歸墟魔域。
昏暗的大殿里，魔氣在大殿內翻涌。
歸墟魔主坐在那張由萬千生靈骸骨鑄成的王座上，他赤紅的眼中滿是煩躁。
時間過去太久了。
按照計劃，他那枚足以污染一界本源的歸墟之種，此刻應該已經在中州大陸的心臟地帶炸開。
整個世界本該在毀滅哀嚎中化作他力量的一部分。
可現在，什么都沒有發生。
魔域與中州之間的空間壁壘，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派去執行“扔老鼠屎”計劃的三個得力干將，影一、影二、影三，也失去了聯系。
“廢物。”
魔主低沉的聲音在大殿中回響，讓下方侍立的幾名魔將魂體一顫。
他閉上眼，分出一縷神念，跨越無盡虛空，循著那微弱的魔魂契約，探向斷魂崖的方向。
首先，他“看”到了影一三人。
他的神念沒有看到預想中的殺戮與毀滅。
他只感覺到，三人的魔魂本源，正在一種極其詭異的韻律下，被瘋狂地消耗，又被一股更加精純磅礴的力量粗暴地灌滿。
一呼一吸之間，仿佛在經歷千錘百煉。
他們的魔魂，非但沒有虛弱，反而變得前所未有的凝實與堅韌。
“這是……在修煉？”
魔主感到了深深的困惑。
這三個家伙，不執行任務，跑去閉關了？
而且，這修煉方式，聞所未聞。
就在這時，他通過影一的感知，聽到了一聲懶洋洋的贊嘆。
“嗯，今天這遮陽棚不錯，比昨天涼快。”
遮陽棚？
魔主的意識隨著影一的“視角”向上看去。
他看到了一片由最純粹的暗影法則構筑而成的天幕。
天幕之下，是一個年輕人躺在搖椅上，悠閑地喝著一種冒著泡的黑色液體。
魔主瞬間明白了。
他的三名半步煉虛境的精英魔衛，他最鋒利的暗影之刃，此刻……正在給敵人當遮陽傘。
“豈有此理！”
魔主的神念化作怒雷，就要在影一的魂海中炸開。
可他隨即發現，自己的神念沖擊，竟被那股粗暴灌入的能量輕易地化解了。
他無法懲罰他的下屬。
魔主強壓下怒火，神念一轉，連接上了另一枚棋子，洛璃。
“洛璃！”
魔主威壓轟然降臨，降臨在洛璃的腦海。
“歸墟之種，為何失敗？影一他們，又是怎么回事？”
斷魂崖，三號豬圈旁邊的員工宿舍里。
洛璃正盤膝而坐，身上那件黑白相間的女仆裝，此刻非但沒有讓她感到羞辱，反而讓她覺得神圣。
感受到魔主的召喚，她沒有絲毫慌亂，反而用一種近乎傳教的虔誠語氣，回應道。
“我主，歸墟之種并未失敗。”
“它升華了。”
魔主一愣。
“升華？”
“是的，我主。”洛璃的聲音帶著一絲顫音，那是激動，而非恐懼。
“它與此地的無上生命法則相融，褪去了單純的毀滅，化作了蘊含‘破而后立’至理的神池。”
“我親眼所見，無數強者在池中舍棄肉身，重塑道果，那景象，遠比單純的毀滅更加宏大。”
魔主猩紅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茫然。
舍棄肉身，重塑道果？
這聽起來，怎么像是他一直想要研究，卻始終不得其法的“神魔轉化”儀式？
“那影一他們呢？”魔主追問。
“他們領悟了。”洛璃的語氣愈發崇敬。
“他們見證了神池的誕生，頓悟了暗影的終極奧義。”
“終極奧義？”
“是的。”洛璃斬釘截鐵地回答，“毀滅只是一瞬，守護才是永恒。暗影的真諦，并非藏于黑暗中行刺殺之事，而是化身為黑暗本身，去守護光明。”
“影一、影二、影三三位大人，已經舍棄了小我，將自己的道，融入了這片天地，化作一片守護生靈的天幕。他們的境界，已經超越了我們所有人。”
魔主徹底沉默了。
守護才是永恒？
化身為黑暗去守護光明？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足以捏碎星辰，撕裂世界的手。
這雙手，除了毀滅，還會干什么？
“我……格局小了？”
一個荒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魔主心底冒了出來。
他粗暴地切斷了與洛璃的聯系。
大殿里，魔主緩緩站起身，在王座前煩躁地踱步。
“守護……守護……”
他口中喃喃自語。
他想起了洛璃之前匯報的，那個會噴火的血龍，在兢兢業業地當燒烤師。
“難道……真正的魔道，是要融入生活，潤物細無聲？”
魔主感覺自己幾萬年來建立的魔生觀，正在崩塌。
他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來人！”
一名魔將戰戰兢兢地走上前。
“去，把本座上次征服‘炎獄界’得來的那頭‘深淵炎魔獸’，給本座拖過來！要活的！”
“再……再拿些孜然和辣椒面來！”
魔將懵了。
炎魔獸，那是堪比煉虛巔峰的恐怖生物，魔主要它干什么？
還要孜然和辣椒面？
很快，一頭小山般巨大的炎魔獸被數十根魔氣鎖鏈捆著，拖進了大殿。
魔主屏退左右，獨自面對著那頭咆哮的巨獸。
他深吸一口氣，學著洛璃描述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催動自己賴以成名的“寂滅黑炎”。
一團拳頭大小的黑色火焰，在他掌心跳動。
他努力地控制著火焰的溫度，試圖讓它變得“溫和”。
“不能只有毀滅……要……要有煙火氣。”
他將黑炎，慢慢地，慢慢地，靠近了炎魔獸那比城墻還厚的腿部。
下一秒。
“轟——！”
沒有燒烤的滋滋聲，沒有肉香。
只有一道純粹且極致的湮滅黑色光柱，瞬間洞穿了炎魔獸的身體，余勢不減地轟在了大殿后方一根雕刻著萬魔朝拜圖的承重柱上。
承重柱，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緊接著，整座歸墟魔宮的穹頂，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咔嚓——”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魔宮的半邊屋頂，轟然坍塌。
無數魔將從廢墟中沖了出來，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們的魔主，正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身上落滿了灰塵。
他的手里，還捏著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那是深淵炎魔獸被寂滅黑炎直接氣化后，留下的唯一痕跡。
“我主！您沒事吧？”
“有敵襲嗎？”
魔將們驚慌失措地圍了上來。
魔主沒有理會他們。
他只是怔怔地看著手里的那點粉末，又看了看坍塌的宮殿，臉上流露出一種深刻的自我懷疑。
“為什么……為什么我的火，只能揚灰？”
他想不通。
為什么那個血龍可以烤肉，他就不行？
難道，他的道，真的走錯了？
“傳我命令！”
魔主猛地抬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聲音，對著所有魔將吼道。
“即刻起，停止對中州大陸的一切滲透與攻擊計劃！”
魔將們都愣住了。
“再傳令下去，在全魔域范圍內，挑選資質最好，腦子最靈活的年輕魔族。”
魔主的眼中，燃燒起一種異樣的光芒。
“我主，您是要組建新的親衛隊嗎？”一個膽大的魔將問道。
“不。”魔主搖了搖頭，用一種無比嚴肅的口吻說道。
“本座要啟動‘魔域振興·海外深造’計劃。”
“把他們，全都送到中州斷魂崖去！”
“告訴他們，想辦法在那里找份活干！挖礦也好，養豬也罷，就算是去給那只黑狗鏟屎，也必須給本座留下來！”
“本座要讓他們去學習！去領悟！什么叫他媽的先進魔道主義核心價值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