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就在他轉身的剎那，身后卻傳來了贊蒙賽瑪噶的叫聲。
“皇帝陛下，請留步。”
李巖停下腳步，回頭看去，只見對方正抬起頭，直視著自己。
“還有何事？”
贊蒙賽瑪噶再次躬身，不卑不亢地說道：
“陛下。賽瑪噶雖是戰敗之國的貢品，但既已入得長安皇城，便算是陛下的妃嬪。”
“賽瑪噶聽聞，中原禮法森嚴，凡女子入宮，皆有定下的流程與儀軌。”
“即便只是最末等的妃嬪，陛下也當賜下封號，或是一個新的名字。”
“可為何到了賽瑪噶這里，卻只被安置在這別苑之中，不聞不問？”
“難道，在陛下眼中，我吐蕃的公主，便連一個正式的名分都不配擁有嗎？”
此話一出，一旁的宮女和太監頓時都有些被嚇倒了。
畢竟李巖可是皇帝，誰敢這么對皇帝陛下這么說話啊。
李巖也有些意外，之前的他以為對方單存的就是一個徒有美貌的政治花瓶。
可現在他卻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因為對方的話，看似是在為自己爭取名分。
實則句句不離吐蕃公主的身份。
要是真的對贊蒙賽瑪噶不聞不問，傳回高原，只會讓那些本就心懷叵測的吐蕃舊貴族們，找到新的借口。
可是從始至終，李巖本來就沒有想著將其納入后宮，何來賜名一說。
正當李巖思索著如何回應這個有些直接的問題時，一個溫婉熟悉聲音，從庭院門口傳了進來。
“陛下今日倒是清閑，有興致來這波亭苑賞景了。”
話音未落，一道雍容華貴的身影，在一眾宮女太監的簇擁下，緩緩步入庭中。
來人身著一襲繡著金鳳的華美宮裝，頭戴九翟鳳冠，步履之間，儀態萬方，正是當朝皇后，李秀寧。
“臣妾參見陛下。”
李秀寧走到近前，對著李巖微微屈膝一禮。
而庭院中原本侍立的宮人，包括那位剛剛還言辭犀利的吐蕃公主，在看到李秀寧鳳駕親臨的瞬間，便立刻深深地俯首跪拜下去。
“奴婢（奴才）參見皇后殿下！皇后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贊蒙賽瑪噶，見過大華皇后殿下。”
她雖然跪著，卻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著這位傳說中的大華皇后。
“秀寧，你怎么來了？”
李巖上前兩步，很自然地扶住了李秀寧的手臂，笑著說道。
“朕處理完政務，左右無事，想起后宮里還住著這么一位貴客，便順道過來看看，免得下面的人怠慢了。”
他的解釋，聽起來天衣無縫。
李秀寧沒有說話，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將目光轉向了還跪在地上的贊蒙賽瑪噶。
“妹妹，快快請起。”
李秀寧的目光在贊蒙賽瑪噶身上停留了片刻。
即便是她，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訝然。
眼前的女子，確實與中原美人迥然不同。
那份如同雪域雄鷹般的桀驁，與湖泊般純凈的眼眸，構成了一種驚心動魄的矛盾之美。
難怪……
李秀寧心中了然，臉上的笑容卻愈發溫婉。
“妹妹初來乍到，宮中規矩繁多，若有不習慣的地方，盡管與我說。若是覺得這波亭苑里悶得慌，隨時可以來本宮的立政殿坐坐，陪本宮說說話。”
這番話，說得既親切又大方，既是安撫，也是一種不露聲色的宣告。
贊蒙賽瑪噶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比自己年長不了幾歲的女人，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李秀寧！
這個名字，即便是在遙遠的吐蕃高原，也同樣如雷貫耳！
甚至于，李巖都不知道，在他這位皇帝的光環之外，周邊諸國，尤其是那些渴望掙脫命運束縛的女子心中，這位大華皇后的名聲，甚至更加響亮！
平陽昭公主！
天下奇女子！
豆蔻年華，便能聚攏義軍，獨領一軍，為大華開國立下不世之功！
如今，她更是母儀天下，執掌鳳印，成為帝國最尊貴的女人！
這簡直就是所有女子夢寐以求，卻又遙不可及的傳奇！
贊蒙賽瑪噶看著眼前這位自己心目中的偶像。
那個剛剛還敢于直面皇帝的吐蕃公主，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臉頰也泛起了紅暈。
“姐姐……皇后殿下，我……我早就聽過您的傳聞！您是吐蕃所有女子的向往！”
她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道：“等您……等姐姐忙完了，我一定去拜訪您！到時候，您一定要跟我好好聊聊，您當年是怎么帶兵打仗的！”
看著她那副混雜著崇拜與緊張的神情，李秀寧不由得莞爾一笑。
“好。”
她笑著應下，“不過今日，我與陛下還有要事相商，就先不打擾妹妹了。”
“嗯嗯！姐姐和陛下快去忙正事！”
贊蒙賽瑪噶用力地點了點頭。
李秀寧又對她溫和地笑了笑，這才轉身，與李巖并肩一同離開了這座清幽的庭院。
……
兩人走在通往御書房的宮道上，身后遠遠地跟著一群宮人。
沉默了片刻后，李秀寧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一雙美眸似笑非笑地看著李巖。
“怎么，我們的陛下，是瞧上那位吐蕃公主了？動了心思，想再添一位異域風情的妹妹？”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揶揄，卻又聽不出絲毫酸意。
李巖頓時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道：“朕就知道你要誤會。你覺得，朕是那種見了美色就走不動道的人嗎？”
“那可說不準。”
李秀寧輕輕挑了挑眉，“方才那位贊蒙公主，確實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呢，連我看了都覺得心動。”
“好了好了，不與你玩笑。”
李巖嘆了口氣，拉著她的手繼續往前走，同時低聲解釋道：“不滿你說，這個女人，我之前是打算許配給趙破虜的。”
“趙破虜？”
李秀寧聞言一愣，隨即恍然。
“原來如此……這倒也難怪。”
她冰雪聰明，瞬間便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難怪那日你在朝堂上，會答應趙將軍那樁看似有些荒唐的婚事。原來根子，竟是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