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也并不敢真的將喬芷寧關(guān)進牢里去，只把她帶至一間干凈屋子里。喬芷寧踏入屋內(nèi)，目光掃了一圈，未見謝長風(fēng)身影。
她心下了然，這是要將他們二人分開訊問，以防口供不一致。
肖陽對她還算客氣，抬手示意：“夫人不必驚惶，只是例行問話而已，我問什么，您如實回答便是。不過……倘若有半句虛言的話，謝將軍會落得何等下場，下官便不敢保證了。”
此話恩威并施，是在警告喬芷寧不要撒謊。她心里自然明白，表面上卻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對肖陽溫順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十分順從，隨后輕聲道：“肖統(tǒng)領(lǐng)請問，妾身必知無不言。”
肖陽目光冷冷掃了她一眼，示意身旁的下人取過紙筆，問道：“聽聞廟會那日，夫人被賊人擄走，受了驚。那日少夫人是如何被擄，途中發(fā)生何事，還請細(xì)說。”
喬芷寧答道：“那日我與夫君正在攤子前買面具，夫君離開為我買些吃食，小販遞來面具時，我突然被人帶走。當(dāng)時我害怕極了，被夾在他的腋下，只能看見地面快速地在我眼前飛掠，腦子里一片空白。”
她說著，還拍了拍胸脯，一副驚魂未定，十分后怕的樣子。
肖陽有些不耐地抖著腿，等她繼續(xù)。
“然后，我被關(guān)入一間破屋里，沒過多久，長風(fēng)便追到了，與賊人交手后，把我救了出來。”
“夫人可記得那屋子在何處？”肖陽筆尖一頓。
喬芷寧輕輕搖頭，：“當(dāng)時夜色已深，我什么都沒看清。哪怕是青天白日，我一介婦人遭此橫禍，怕都要怕死了，哪里還能記得什么路？況且我平日出門甚少，不識得方向的。”
肖陽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這樣的富家貴婦平時鮮少出門，四體不勤五谷不分，不知道東南西北也正常。
他又問道：“那賊人把你擄去的屋子有什么特征？”
這若是再說謊話，恐怕就會與謝長風(fēng)的供詞對不上，她只能實話實說。
喬芷寧如實道：“我記得是個破敗院子，滿是灰塵。那賊人將我扔進屋里，打暈了我，我再醒來時，看到的便是夫君了。”
她說著，臉上忽然露出一絲赧然。
“被夫君救出來后，因為太過害怕，我便一直埋在夫君懷中，沒有注意到別的地方。”
說了這么多，也就那一句破敗的院子能算得上是特征，可這城里面破敗的院子何其之多。想來就算謝長風(fēng)想要說謊，也不會和她的供詞對不上。
至于院子里具體發(fā)生了什么，她已被賊子打暈什么都不知道，那自然是謝長風(fēng)說什么，便是什么了。
肖陽聽完，盯著她沉吟良久。這番說辭確實像是深閨婦人受驚后的反應(yīng)。可他記得清楚，當(dāng)初春日宴上，這位二夫人是如何在御前侃侃而談的，那氣度絕非尋常婦人。
她眼前這般驚恐，有幾分真？
只是肖陽面上不顯，垂眸斂下眼中的神色，只將供詞錄于紙上，遞給手下：“送去隔壁比對。”
侍從領(lǐng)命，立刻帶著狀紙離開。
而另一廂房里，氣氛便截然不同了。
謝長風(fēng)端坐椅中，面對的是禁軍副統(tǒng)領(lǐng)趙莽。此人年約四十，面闊口方，一雙鷹眼透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禁軍與金吾衛(wèi)素來不合。禁軍護衛(wèi)宮禁，專門負(fù)責(zé)皇帝的安全，而金吾衛(wèi)戍守皇城，保護的是整個京城。
但每逢大典，兩個軍隊便要協(xié)同防衛(wèi)，看上去像是友好交流，可道論功行賞的時候，便不同了，總要爭個高低出來。
謝長風(fēng)因為出身國公府，頗得圣眷。上次春日宴上，他人都未到場，僅靠夫人兩句話便獲賞。此事傳回禁軍，早惹得上下不滿，都笑他是個靠娘們上位的沒用將軍。
這位副統(tǒng)領(lǐng)自然更是看不慣他。如今他已是階下囚，自然也沒有什么好話。
“謝將軍，”趙莽將案卷重重一擱，“這回可指望不上尊夫人了。勸你老實交代，犯了什么罪，就老老實實認(rèn)下來。若有半句虛言，與你夫人供詞對不上，到時候便是國公府也保不住你！”
謝長風(fēng)神色不動。他深知禁軍為天子鷹犬，這些年折在他們手中的朝臣不在少數(shù)。若非父親余威尚在，只怕此刻已用上刑具。
朝堂上他咬死未見過公主，此刻若改口，便是自尋死路。唯一的生機，只有相信他和芷寧的默契。
“我那日只為救妻，對公主行蹤一無所知。”謝長風(fēng)聲音平穩(wěn)，重復(fù)朝堂上的說辭。
趙莽咬牙：“那便細(xì)說！你在何處抓到那賊子，又是如何與他交手的？”
謝長風(fēng)心下一沉。與喬芷寧不同，他身為金吾衛(wèi)中郎將，掌管皇城布防，京城的街巷布局，每一寸土地都必須熟記于心，絕不可能推脫說忘記了，或是看不出來。
然而一旦將地點上報，那當(dāng)日屋子里留下的痕跡，便會暴露在禁軍面前。只要他們從痕跡中找出長樂公主的行蹤，他就完了。
幸而在他們捉拿喬芷寧這段時間里，給了他足夠的時間思考。
他已將那夜情形在心底反復(fù)推敲，每一個動作都在腦海里過了一遍，此刻略作思忖，沉聲道。
“那夜我追隨賊人的痕跡，尋至南城一處破院，看見破屋的正門好似被人推開過，便直接沖了進去。我夫人被那賊人綁在椅子上，見此情形，我當(dāng)即想要沖上去抓他，不料他卻與我纏斗起來，一直打到了院子里。”
“那賊人雖然勇猛，但并非我的對手。幾招之后便有敗退之意，我正準(zhǔn)備擒住他，不料他卻回到那屋子里，直接將我夫人挾持出來。”
“我見夫人被擒，不敢再動。那賊子命我放下武器，帶著我夫人進入了偏房中，我跟隨進去，他一把將我夫人扔在地上，破窗而逃。只可惜我當(dāng)時太過緊張，顧及夫人的性命，沒能追上前去。”
他說話的過程中，趙莽死死盯住他，好似要從他臉上揪出破綻。
謝長風(fēng)坦然與他對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掌已經(jīng)滲出薄汗。
芷寧……我們定能一同熬過這一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