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衛東咽了口唾沫,壓著嗓子:“成,我聽你口令。”
黃云輝把槍口往下壓了壓,眼睛掃了一圈林子:“先別急著趴。活兒得干扎實,真碰上老貨,別吃虧。”
“咋整?”胡衛東把刀往袖筒里一塞,“你說,我照做。”
黃云輝指了指蹄印最密的那段:“豬道就在這兒。它走慣了,不愛拐彎。咱不追,它八成還順這條道回來。咱就在道旁邊做個陷阱。”
胡衛東皺眉:“啥陷阱?”
“挖深坑費勁,也太顯眼。”黃云輝把小鐵鍬拎出來,低聲說道,“雪不厚,但能遮痕跡。咋們挖個淺坑,放夾子。坑口別正對豬道,偏半步,讓它一腳踏歪就咬住。”
聽到這話,胡衛東倒吸口冷氣:“捕獸夾俺也去見過,咬上能把骨頭夾斷。”
“所以你別湊太近。”黃云輝瞥他一眼,“夾子是拖它一下,到時候開槍,干掉帶頭的野豬就安全了。”
胡衛東點頭:“那現在開挖?”
“開挖。”黃云輝把棉手套往上扯了扯,說道:“你左邊,我右邊。別把土翻得太亮,翻出來的黑土揉碎了撒回去,像它自己拱的。”
“好!”
胡衛東蹲下就干,雪皮一掀,底下濕土帶著一股腥冷味兒直往鼻子里鉆。
“云輝哥,你這眼真毒。”胡衛東邊挖邊嘀咕,道:“俺也去以前跟人上山,都是瞎追,追得腿快斷,啥也沒見著野豬。”
黃云輝沒接茬,只壓低聲音:“少說話,手上快點。待會兒它就回來了。”
胡衛東立刻閉嘴,動作更輕更快。
兩人一左一右把坑掏得不深,剛好能臥下一只夾子。坑邊又掏了個小槽,方便放引子。
黃云輝從挎包里摸出捕獸夾,冷鐵在雪光里閃了一下。
他壓簧的動作很穩,像在工地上擰螺絲那樣利索。
胡衛東看得眼皮直跳:“你可小心點,別讓它咬了手。”
“我不碰口子。”黃云輝說完伸手,“把那根細樹枝給我。”
胡衛東忙遞過去。
黃云輝用樹枝頂著卡扣,把夾子放進坑里,位置擺正,又抓了把碎草根和雪末,薄薄蓋一層。
胡衛東壓著嗓子:“這么薄就行?”
“厚了軟,它一踩就覺出來。”黃云輝把坑邊的土揉碎,撒得跟周圍一個樣,“它眼不行,鼻子靈。你那邊也揉揉,鞋印別露。”
“好!”
胡衛東照做。兩人忙了差不多半個鐘頭,陷阱總算收拾干凈,看著跟沒人動過似的。
布完夾子,兩人又在豬道前頭不遠處橫拉了一根細藤。藤上系了點碎草葉,輕輕一碰就會“沙沙”響,當個動靜繩。
胡衛東一邊系一邊問:“你這也會?”
“工地晚上防人偷料學的,能提醒咱它進來了。”
“你去右邊倒木后頭。記住!不許搶先開槍,不許亂沖。它要沖你,你就繞樹躲,別硬頂。”
“好!”
胡衛東答得干脆。
兩人分開。
胡衛東縮在倒木后,刀攥在手心里。手凍得發硬,他也不敢搓,怕弄出響動。
黃云輝伏在左邊一棵粗松樹后,槍托抵肩,眼睛死盯豬道。
風不大,雪末子偶爾飄一下,落在睫毛上刺得人難受。
林子里靜得發空。
忽然,遠處“咔嚓”一聲,像枯枝被踩斷。
胡衛東用眼角瞄了黃云輝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出聲。
黃云輝抬手,兩根指頭一豎:別動。
又過了一陣,動靜繩那頭輕輕一顫,草葉細細地響了兩下。
胡衛東心口一緊,喉嚨發干。
緊接著,灌木叢里傳來沉沉的喘氣聲,像有人憋著哼。雪地上先露出一對黑乎乎的拱痕,一下一下往前推。
野豬來了。
先出來的是頭大野豬,背脊厚得像堵墻,鬃毛豎著,鼻子往雪里一拱就翻起一片黑土。
它后頭還跟著兩三只崽子,個頭不大,跑得卻快,像幾團黑影來回竄。
大野豬在豬道口停住,頭一抬,鼻子往空中嗅。
它沒急著往前走,反而往左邊灌木挪了半步,像在試味兒。
胡衛東在心里直罵,這老貨真精,隔了幾個鐘頭還聞得出來不對勁。
與此同時,黃云輝的槍口跟著它慢慢挪,穩得很,連呼吸都壓住了。
崽子不懂這些。一只膽大點的先躥到前頭,踏上豬道就往前跑。
胡衛東眼睜睜看它快蹦到陷阱邊,心里急得發麻,偏偏不敢動。
“吼!”
大野豬低吼一聲,像警告,又像煩躁。它猛地甩頭,前蹄刨雪,“噗噗”兩下,雪末子飛起。
胡衛東一抖,手指下意識扣了扳機。
“砰!”
槍聲在林子里炸開,回音撞著樹干嗡嗡滾。
胡衛東臉一下白了:“我開早了!打歪了!”
子彈打在豬道旁的樹干上,木屑崩了一片,沒傷著東西。
大野豬瞬間炸毛,頭一偏,獠牙在雪光里一閃。它沒往前沖,反倒橫著一拐,直接鉆進灌木里!
黃云輝眼神一沉,壓著嗓子:“穩住!”
他槍口一掃,那幾只崽子被槍聲嚇散,一只最小的慌不擇路,竟朝陷阱這邊蹦!
“咔嚓!”
夾子猛地合上,雪皮炸開,小崽子尖叫一聲,后腿被死死咬住,拼命掙扎,拖著夾子在地上亂躥,雪上頓時劃出一道黑紅的痕。
胡衛東眼睛瞪大:“夾住了!”
“別動!”黃云輝聲音更沉,“看老野豬!”
大野豬沒跑遠,聽見崽子叫,猛地剎住,回頭一看,眼珠子一下就紅了。
它直接掉頭,低著頭,像一輛發了瘋的牛車,朝他們這邊沖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