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祭司眼中的魂火,像是兩簇被狂風吹拂的燭苗,劇烈地搖曳、收縮,倒映出程棟那張平淡中透著好奇的臉。
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像無數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靈魂核心。
他經營數十年的骸骨大陣,他賴以橫行青州的根本,他獻給真神的至高祭品,此刻,正像一塊被扔進熱油里的黃油,迅速消融。而那個年輕人,就是灶膛里燒得最旺的那把火。
祭壇中蘊含的,不僅是十萬軍魂百年積攢的怨力,更有他自己數十年苦修得來的邪能,以及無數祭品的生命精華。這本該是引動神降的鑰匙,現在卻成了對方的盤中餐。
“你……你究竟是什么怪物?”骸骨祭司的聲音干澀得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
程棟沒有理會他的問題,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一種奇妙的體驗中。六腑所化的無形磨盤高速運轉,將那龐雜、污穢、充滿了負面情緒的能量,一層層碾碎、過濾、提純,最后化作最精純的生命源能,融入四肢百骸。
面板上的數字,在飛速跳動。
【體質:305】
【體質:306】
……
這種感覺,比吃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妙。如果說吞噬偽神像是吃了一頓米其林級別的國宴大餐,那吞噬這座祭壇,就像是在一家開了百年的老字號里,品嘗一道用料扎實、火候十足的硬菜。味道或許沒那么驚艷,但勝在量大管飽,回味悠長。
“別那么緊張嘛。”程棟終于分出了一絲心神,抬眼看向已經搖搖欲墜的骸骨祭司,臉上露出了一個他自認為很和善的笑容,“你看,我飯都快吃完了,你是不是也該把菜譜交出來了?”
“菜譜?”骸骨祭司一愣,沒能理解這個詞的含義。
“就是你們那個‘神降計劃’。”程棟用手指敲了敲身下已經出現蛛網般裂紋的白骨王座,發出“叩叩”的聲響,“我這個人,對美食一向抱有最大的敬意。一道菜好不好吃,不僅要看食材,更要看背后的文化和傳承。你們費了這么大勁,又是蓋房子又是請客的,總得有個章程吧?比如,除了這道‘白骨濃湯’,還有沒有別的招牌菜?‘鮮血刺身’?‘怨魂燒烤’?都說說,讓我開開眼界。”
骸骨祭司的魂火,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屈辱,由幽綠轉為赤紅。
褻瀆!這是赤裸裸的褻瀆!
他將之奉為神明的偉大計劃,在對方口中,竟成了一本可笑的菜單!
“你休想!”他發出凄厲的尖嘯,“真神會記住你的氣息!你將永世受到骸骨之主的詛咒!你的骨頭會被拆下來,做成最低賤的溺器!”
“哦,是嗎?”程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按在王座上的手掌,加大了吞噬的力道。
“咔嚓——轟!”
巨大的白骨王座,再也無法承受,轟然碎裂。緊接著,整座高達數十米的祭壇,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撐,從內部開始崩潰、瓦解。無數的骨骼失去了邪能的維系,重新變回了脆弱的枯骨,嘩啦啦地垮塌下來,頃刻間便堆成了一座真正的骨山。
那沖天的怨氣風暴,徹底消散。
籠罩亂葬崗百年的黑霧,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天光,第一次穿透了這片污穢的領域,雖然依舊灰暗,卻帶來了一絲久違的生氣。
【體質:350】
面板上的數字,最終停留在了這個數值上。程棟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強度又上了一個臺階,舉手投足間,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從垮塌的骨堆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走到了骸骨祭司面前。
失去了祭壇的能量支持,骸骨祭司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干枯的身體半跪在地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眼中的魂火,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你看,現在鍋都讓我給端了,菜也涼了。”程棟在他面前蹲下,視線與他齊平,“你是打算自己把菜譜默寫出來,還是想讓我親自下廚,把你這把老骨頭拆開,看看里面都藏了些什么佐料?”
他的語氣很平靜,就像在討論天氣。但骸骨祭司卻從這平靜中,感受到了一股讓他靈魂凍結的寒意。
他毫不懷疑,對方真的會把他拆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骸骨祭司干枯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似乎在進行著最后的掙扎。
程棟也不催促,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一縷金色的炁芒吞吐不定。那是“通天箓”的符炁,正在構筑一張“癢”字符。他尋思著,或許可以試試在這張符的基礎上,開發一張“笑到死”符,看看效果如何。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沙啞,卻帶著一股金石之氣的意念,在程棟的腦海中響起。
“尊駕,無需與此獠廢話。他所知,我等亦知。”
程棟微微一怔,抬起頭。
只見在他周圍,不知何時已經聚攏了上百道身影。這些身影,比外圍那些渾渾噩噩的軍魂要凝實得多,他們身披殘破的甲胄,手持斷裂的兵刃,雖然靈體虛幻,但那股鐵血肅殺之氣,卻仿佛能穿透時空。
為首的,是一名身形魁梧,面容剛毅的老將軍。他的一條手臂已經斷裂,臉上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但腰桿卻挺得筆直,如同一桿不倒的帥旗。
正是他,剛才向程棟傳達了意念。
程棟的“萬靈歸心”讓他能輕易地理解這些靈體的情緒和意圖。他能感覺到,這些將領之魂,對他沒有惡意,反而帶著一種……感激和敬畏。
“你們是?”程棟問道。
“末將,大寧王朝,鎮北軍前鋒都尉,方振國。”老將軍的靈體,對著程棟,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我等,在此地被困百年,神智渾噩,日夜忍受怨念侵蝕之苦。今日,幸得尊駕出手,破除邪陣,讓我等得以片刻清明。此恩,我十萬鎮北軍英魂,永世不忘!”
他身后的上百名將領之魂,也齊齊對著程棟,單膝跪地。
“此恩,永世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