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齊劃一的意念,匯聚成一股洪流,在程棟的識海中回蕩,震得他都有些發懵。
他只是來吃個飯,順便解決點麻煩,怎么就成了十萬英魂的恩人了?
“都起來吧。”程棟擺了擺手,“我就是路過,順手而為。”
他看向那個已經徹底呆滯的骸骨祭司,又看了看方振國,“你說,你知道那個什么計劃?”
“是。”方振國站起身,原本因怨氣而猩紅的眼眸,此刻竟恢復了幾分清明,“百年來,我等雖被困于此,卻并非全無知覺。這些妖人在此地的一舉一動,都被我等看在眼里。他們的‘神降計劃’,遠不止于此。”
“哦?”程棟來了興趣,“詳細說說。”
“這座骸骨祭壇,只是他們計劃的三分之一。”方振國的意念中,透出一股凝重,“他們稱之為‘骨之基’,用以召喚一尊所謂的‘骸骨真神’。而在青州另外兩處極陰之地,他們還同時布置了另外兩座祭壇。”
“一處,在城東三十里的‘血澤’,那里曾是古戰場,坑殺了三萬降卒,血氣與戾氣千年不散。他們在那里,以無數生靈血肉為祭,培育一尊‘血肉魔胎’,稱之為‘肉之座’。”
“另一處,在城北百里外的‘哭魂山’,那里曾是一座被瘟疫吞噬的孤城,十萬百姓無一生還,怨魂不散,化為一片鬼域。他們在那里,以萬魂為養料,催生一株‘怨魂邪樹’,稱之為‘魂之冕’。”
方振國的敘述,讓程棟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骨、肉、魂。
基、座、冕。
這拜骨教的野心,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他們的目的,并非是召喚出這三尊所謂的‘神明’。”方振國的意念愈發沉重,“而是要讓這三尊秉性各異,充滿了毀滅欲望的偽神,在青州這片土地上,同時降臨!”
“三神并立,必起爭端。屆時,骨、肉、魂三股至邪之力,將在青州境內互相沖突、碰撞、湮滅。其產生的能量,足以撕裂此方天地的空間壁壘,打開一道永久穩固的‘門’!”
“而那道‘門’的背后,才是他們真正想要迎接的存在……他們的主上,一尊來自域外的,不可名狀的邪神!”
一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程棟腦海中炸響。
他終于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什么召喚小弟的把戲,而是一個喪心病狂的連鎖爆破計劃。用三尊偽神當炸藥,把整個青州當爆破點,最終目的,是炸開一個能讓幕后黑手真身降臨的通道!
好大的手筆!好惡毒的計劃!
一旦成功,整個青州,數千萬生靈,都將成為邪神降臨的祭品。
程棟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低頭看向已經面如死灰的骸骨祭司,對方眼中的魂火,因為極度的恐懼,已經縮成了針尖大小。顯然,方振國所說,句句屬實。
“你們的主上,是誰?”程棟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骸骨祭司顫抖著,卻緊閉著嘴,不敢吐露一個字。似乎那個名字,本身就帶著某種禁忌。
程棟也不再追問。他站起身,一腳踩在了骸骨祭司的腦袋上。
“沒關系,我不問了。”
六腑磨盤,再次悄然運轉。
這一次,不再是吞噬能量,而是直接吞噬……靈魂。
“啊——!”
骸骨祭司發出了他生命中最后一聲凄厲的慘叫,他那本就虛弱的靈魂,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從干枯的軀殼中扯出,拉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
片刻之后,一切歸于平靜。
程棟的體質沒有再增長,但他的精神力,卻感到一陣微不可查的飽脹感。同時,一些破碎的,雜亂的記憶片段,涌入了他的腦海。
大部分都是關于如何制作骨制工藝品,以及一些不堪入目的邪惡祭祀場面,沒什么價值。但其中一個片段,卻讓他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個無比宏大的視角。
無盡的黑暗虛空中,一尊無法用語言描述的龐大身影,靜靜地漂浮著。祂的身體,仿佛是由無數扭曲的星辰和破碎的時空構成,僅僅是注視著祂,就足以讓神智崩潰。
在那身影的周圍,無數個像氣泡一樣的世界,在生滅、在沉浮。
而拜骨教所信仰的,僅僅是那尊偉大存在,在其中一個即將毀滅的世界里,隨手捏造出來的一個……玩物。
“原來,連偽神,都只是個冒牌貨。”
程棟心中,生出了一股荒謬之感。
他收回腳,那骸骨祭司的軀體,已經化作了一捧真正的骨灰,隨風而散。
他抬起頭,看向方振國和那一眾將領之魂。
“多謝告知。”程棟的語氣,鄭重了幾分,“這個情,我記下了。至于你們……”
他環顧四周,那些普通的軍魂,在怨氣消散后,依舊處于一種茫然的狀態,無法離去。這片土地,束縛了他們太久。
“你們有什么打算?”
方振國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我等皆是戰死之魂,執念深重,早已被這方天地排斥,入不了輪回。如今邪陣已破,我等只求能在此地,獲得最終的安寧,直至魂體消散。”
“消散么……”程棟沉吟了片刻。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拘靈遣將”,在進化為“萬靈歸心”后,除了能讓萬靈臣服,還有一個能力。
——溝通上古英靈,獲取傳承。
眼前的,不就是現成的“英靈”嗎?雖然不是上古的,但質量也相當不錯了。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心中萌生。
“或許,我有一個辦法,能讓你們換一種方式‘活’下去。”程棟看著方振國,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躍躍欲試的光芒。
“與其在這里等著消散,不如……跟著我干?”
“我這人,最近正好有點缺人手。”
方振國和身后的一眾將領之魂都愣住了。
他們設想過程棟會超度他們,或是干脆將他們打散,唯獨沒想過,對方會提出……“招安”?
一個活人,要招攬一群死了百年的鬼魂當手下?
這事聽起來,怎么都透著一股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