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元感受著體內風雨雷電的大道紋路正在重新排列組合,按照他剛才觀摩四巫運轉法則的韻律不斷重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停滯許久的肉身強度,竟在這一番推演與模擬下,開始有了緩慢攀升的跡象。
但這終究只是模仿,是“形似”而非“神髓”。
無論他如何調動大道紋路,都難以像方才那四巫一般,自然引動天地共鳴,形成那一方風雨雷電交織共生的獨特“陣域”。
“終究是隔了一層。”
歸元心中了然。
旁觀所得,終究只是皮毛。
若能親身踏入那陣中,體悟其力如何加身、法則如何交織、血脈如何與天地共振……或許才能真正窺見其中奧妙。
這念頭一起,便難以按下。
下一刻,歸元心念微動,悄然撤去了周身那層完美融入山石林木的斂息之法。
磅礴氣息如同平靜湖面投入巨石,驟然在不周山這片區域蕩漾開來。
正沉浸在“活動筋骨”后暢快感中的四尊祖巫。
幾乎同時神色一凜,煞氣本能地再度升騰。
四雙銳目如電,齊刷刷射向歸元所在的方位。
“誰?!”
強良聲如悶雷,周身雷光噼啪作響。
玄冥眸光冰寒,周身寒氣彌漫,卻在看清那自巖隙后緩步走出的灰袍身影時,眉頭倏然緊蹙:“歸元?”
“歸元?就是他?”
強良上下打量,眼中戰意隱現。
天吳八首轉動,風聲在他耳畔嗚咽低語。
他盯著歸元,語氣帶著質詢與警惕:“剛才你就在旁邊?風告訴我,你停留了不短的時間。”
歸元對那隱隱包裹而來的煞氣與敵意恍若未覺。
步履從容,行至四巫近前,朝著玄冥方向拱了拱手,語氣平和:“玄冥道友,自當年北方一別,確是許久未見了。”
翕茲眼中電光閃爍,并未開口,卻悄然以巫族特有的血脈共鳴之術,向其余三巫傳去意念:“既然在此遇上,不如試試他的深淺?
盤古幡乃父神遺寶,豈能流落外人之手?
若有機會,當奪回!”
玄冥暗自皺眉。
她與歸元并肩戰斗過,更親眼見過此人以何等巧妙又狠辣的手段越境斬殺梼杌之王。
即便如今她血脈之力已完全覺醒,自信不弱于任何同階。
甚至覺得若當初追擊帝俊太一時那兩只“雜毛鳥”逃得慢些,必能被他們留下……
但面對歸元,她心中始終存著一份旁人難以理解的忌憚。
此人之強,恐怕不僅僅在法寶。
她微微抬手,示意身旁戰意漸起的強良與翕茲稍安,目光落在歸元身上,開口問道:“方才歸元道友就在此處旁觀?”
歸元坦然頷首:“不錯。恰逢其會,見四位道友施展神通,引動風雨雷電,相輔相成,渾然一體,當真令人嘆為觀止。”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贊嘆,“不愧是盤古正宗,肉身通玄,大道自顯。”
“盤古正宗”四字一出,四巫臉上的神色明顯緩和了不少。
強良挺了挺胸膛,天吳眼中警惕稍減,連翕茲周身的電光都收斂了些許。
這話說到了他們心坎里。
歸元此言,顯然是認可了他們最為在意的那份源自父神的尊貴位格。
玄冥臉色也舒緩了些,繼續問道:“道友謬贊。不知道友此番來到不周山深處,所為何事?”
她目光掃過歸元周身,雖感知不到那桿令她在意的盤古幡具體所在。
但那種隱約的、同源卻更顯凌厲的道韻,卻做不得假。
歸元語氣平和,仿佛在陳述一件尋常小事:“機緣巧合罷了。前不久剛與那三清道友遇上,彼此印證了一番手段,倒也見識了盤古元神所化的不凡之處。”
“三清?”強良濃眉一挑,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絲不以為然。
他們自然聽說過那三位自昆侖山化形的存在,畢竟同處不周山地界,多少有所感應。
三清自詡“盤古正宗”,言語間將元神之道奉為至高。
這令他們這些秉承盤古精血、篤信肉身力量的祖巫頗為不喜。
在他們看來,洪荒天地乃父神肉身所化,山川河流、大地脈絡皆蘊其血氣。
他們這些由精血孕育的祖巫,才是真正承襲了父神開辟天地、支撐乾坤的正統。
元神?虛無縹緲,何足道哉!
此刻聽聞歸元與三清交過手,四巫臉色反而更松緩了些。
交手,往往意味著摩擦,意味著立場未必相合。
既然歸元與那三個眼高于頂的“元神派”有了過節,無形中便顯得與他們這些“肉身派”親近了幾分。
再加上歸元方才那聲“盤古正宗”的認可,以及玄冥早前在北方與之并肩作戰的舊緣……
奪回盤古幡的急切心思,倒是被暫且按捺了下去。
歸元見四巫神色變化,眼中掠過一絲了然。
他趁勢開口,語氣坦誠,帶著對大道純粹的探究之意:“當年北方與玄冥道友聯手御敵時,我便深感巫族肉身之神異,遠超尋常煉體之法。
今日再見四位道友施展風雨雷電,大道與血氣渾然如一,更覺玄妙無窮。”
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四巫強健的軀體和周身自然流淌的法則韻律,繼續說道:“不瞞諸位,我于肉身淬煉之道上,亦有些許淺見心得。
此番偶遇,實乃良機。
不知可否請四位道友指點一二,切磋一番?
也好讓我親身感受一番,巫族以血脈駕馭天地偉力,與我等尋常感悟、御使大道之法,根本區別究竟在何處。”
此言一出,四巫反應各異。
強良眼中瞬間爆發出灼熱的戰意,雷光在體表噼啪竄動,哈哈一笑:“哦?你想試試?
好!早就想掂量掂量能打傷太一、又從三清手里討到便宜的人,到底有多硬實!”
翕茲沒說話,但周身繚繞的電蛇驟然活躍了許多,噼啪作響間,顯然也被勾起了興趣。
天吳八首微動,風聲在他耳畔低回,他仔細打量著歸元,似乎想從風中捕捉更多信息,語氣帶著考量:“切磋?指點?歸元道友倒是坦蕩。
不過,拳腳無眼,法則無情,我等動手,向來是全力以赴。”
玄冥眸光清冷,在歸元平靜的臉上停留片刻。
她想起北方時歸元那詭變難測的戰斗風格,又感知到他此刻氣息沉凝如淵,顯然并非妄言。
與這等人物交手,或許真能對自身血脈神通的應用有所觸動。
她緩緩頷首,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光:“既如此,便如道友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