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檸沒理她,此時冷靜得可怕。
她腦海里早已經(jīng)將如今的場景想象了無數(shù)次,所以真正發(fā)生的時候,如同塵埃落定一般,只覺得果然如此。
她將小瓷瓶里的藥丸倒出來一股腦地塞到了安姨母嘴里三顆,許是怕從她口中也聽到所謂的保小的話,陸晚檸甚至沒敢與她交談什么。
只沉聲道:“姨母別怕,不會有事的。”
見她這個樣子,穩(wěn)婆心里沒底,直接跑出去詢問陳老爺?shù)囊庖姡瑒袼P∪チ恕?/p>
不過不知道外頭發(fā)生了什么,陸晚檸也沒時間去在意,只知道沒人進來要求她要保小。
安姨母吃了藥,有了些力氣,聽著陸晚檸的話用力和屏氣。
許是察覺到了她的恐慌不安,安姨母攥住了陸晚檸的手。
艱難地扯出一抹笑來,“別怕,還沒看到你的孩子出生,姨母不會有事的。”
里頭的驚險外面窺到的不足三分。
但祁慕朝還是白了一張臉,甚至于連腿都在輕微地抖動著。
先前只知生孩子是件極可怕的事情,但卻從未這般設(shè)身處地地感受過,
若是陸晚檸不曾有孕,或許眼下他還能站在這里感慨一番。
可眼下,那一盆盆端出來的血水和里頭嘶啞無力的尖叫只讓他覺得惶恐不安。
仿佛躺在床榻上尖叫著的人變成了陸晚檸一般。
單是這樣一想,便覺得口鼻間像是被突然涌上的潮水毫不留情地堵住一般,完全無法呼吸。
一陣陣襲來的恐慌讓他覺得周身的鮮血一陣陣地往腦子里涌。
卻只能如同木偶人一般站在原地。
穩(wěn)婆出來詢問陳老爺保大還是保小,陳老爺急得跺腳,但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保小,保小!”
陳文簡如今不知去了何處,是死是活,安姨母腹中的孩子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至于安姨母,他或許會虛情假意地悲傷一段時間,但這世上女人多的是,憑借陳家如今的錢財,無非是新娶個年輕漂亮的夫人罷了。
然而話音剛落,陳老爺就被祁慕朝踹到了地上,這人陰森森的表情讓陳老爺完全不敢出生,抱著腦袋顫聲道:“保大,保大!”
穩(wěn)婆被長青拎住,免得進去影響到他們世子妃。
而一旁的二夫人和三夫人則極力地壓抑著心里的狂喜。
表面上急得踱步,祈禱著這安姨母和腹中的孩子平安,但實際上雙手合十,心中念叨著的卻是母子雙亡。
一旦這安姨母腹中的孩子生不下來,那她們往后的日子就有盼頭了。
時間緩緩流逝,天色漸漸亮起來時,里頭終于傳出一聲微弱的哭聲來。
伴隨著里頭幫忙的穩(wěn)婆叫喊的聲音,“生了,生了!”
陳老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拽著出來的產(chǎn)婆迫不及待地問道:“兒子還是姑娘。”
穩(wěn)婆喜不自勝,“陳老爺心中想的什么,這來的自然就是什么。”
祁慕朝眉心輕輕蹙著,站在門口等著。
這么長的時間,陸晚檸還懷著身孕,他簡直難以想象她是如何撐了那么久的。
可他除了站在外面等著,什么都做不了。
那剛出生的孩子皺皺巴巴的實在算不上可愛,加上安姨母因著他受了太多的罪,陸晚檸心中的惶恐也尚未消散,對他實在是憐愛不起來。
一旁的穩(wěn)婆將孩子擦凈包好,抱出去給陳老爺看去了。
安姨母僅剩的一點力氣看向她,她甚至顧不上問是男是女,只來得及攥了下陸晚檸的手指,“看吧,姨母說了不會丟下你的。”
陸晚檸瞬間便繃不住了,眼眶被淚水糊住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安姨母沒了力氣,閉著眼睛沉沉睡去。
她走到門口,開門的那一瞬間被祁慕朝直接擁進懷里。
終于松懈了般呼了口氣,閉上眼睛。
安姨母的情況尚未穩(wěn)定,祁慕朝是個能顧得上大局的人,饒是他迫不及待想要將陸晚檸帶回祁王府里好好休息,但卻不得不替她將剩下的事情處理干凈。
最終讓她在陳老爺安排好的廂房里好好地休息。
陸晚檸這一覺睡醒已是下午,剛睜開眼睛便想起安姨母,登時從床上坐起來就要過去。
肩膀被人按住,她一抬頭,瞧見了祁慕朝略顯憔悴的臉。
陸晚檸有些驚訝,“你沒睡會兒?”
“睡不著。”
祁慕朝搓了下臉,他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是那一盆盆端出來的血水,令他心口發(fā)悸,實在是沒法睡。
只有瞧著陸晚檸,那種不安的窒息感才會消失一些。
陸晚檸摸了下他的臉頰,也知道或許是今日的場景嚇到了他,扯了下唇角,輕笑一下,“別怕,這只是個意外。”
可這是他無法承受的意外。
祁慕朝看向她已經(jīng)有些微微隆起的小腹,從沒哪一刻這般后悔過。
洗了把臉,陸晚檸去了安姨母房中。
陳老爺許是良心發(fā)現(xiàn),竟破天荒地在這守著。
瞧著襁褓里的孩子,一張臉笑成了花,瞧見陸晚檸過來,更是喜笑顏開的道謝。
但陸晚檸已經(jīng)聽胡燕說了他的保小言論,看向他的目光里唯有冷淡。
陸晚檸冷靜地想著,要如何讓姨母將陳家的資產(chǎn)一點點地攥到手上。
可現(xiàn)在必然是急不得的。
陳老爺也看出了她對自己的不喜,有些尷尬地起身,將這房間讓給她,留下她和安姨母獨處。
孩子睡得很沉,安姨母也還沒醒,陸晚檸的目光便落在那胖乎乎的孩子身上。
她當然知道不能將姨母經(jīng)歷的痛苦都歸結(jié)在這個孩子身上,這很顯然是有些荒謬的。
畢竟一心想要生個孩子的人是安姨母,而幫姨母調(diào)理身體讓她能夠有孕的人是她。
跟這個孩子有什么關(guān)系。
陸晚檸瞧著他胖乎乎的臉蛋,沒忍住伸手捏了捏。
誰知道這一捏就像是打開了開關(guān)似的,這孩子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
陸晚檸嚇了一跳,連忙將他抱起來,安姨母還沒醒,但他再哭下去很快就會將人吵醒了。
陸晚檸手忙腳亂地抱著他走到門口,偏偏她昨天忙了一夜,此時手上也沒什么力氣,連忙將祁慕朝喊了進來,將孩子朝他懷里一放,認真道:“快讓他別哭了。”
祁慕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