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說陸晚檸軸,但很顯然,更軸的他還沒見過。
比如現在梗著脖子說什么都不同意將抽簽結果進行任何變動的吳掌柜。
桑明月已經許久沒有這種氣的頭昏腦漲的感覺了,跟吳掌柜的說的口干舌燥,最后朝陸晚檸擺擺手,無可奈何道:“你來。”
胡燕很有眼力見地喊來伙計給三人端來了茶水。
桑明月一口氣喝了三杯。
將戰場交給陸晚檸。
陸晚檸跟吳掌柜的你來我回的也戰斗了幾個來回,最終敗下陣來。
垮著臉坐到桑明月旁邊,兩個人頂著同樣面無表情的臉陷入沉默。
吳掌柜認死理,抽簽這種事情本就講究一個公平公正,無論怎么說,他都不能接受抽簽的結局被改動。
喝了口茶水,陸晚檸顯然已經不報希望,打算回去再跟桑明月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有其他的方法來將義診的患者挑選一下。
倒不是她不想要公平公正,只是一個月兩次義診,若是中簽的全都是些頭疼腦熱的患者,那真正得了疑難雜癥或者病情十分危急的要怎么辦?
喝完了茶水,桑明月又開始繼續跟吳掌柜的念經。
“你這般堅定地想要公平,我問你,屆時若是中簽之人是圍在這里打算湊個熱鬧并不想要看病的人,你打算怎么辦?”
“自然是重新來過。”
“我們當然可以選擇重新抽簽,可這中簽之人,倒是未必同意,如此的話在他看來,您重新抽簽的舉動對他而言便是不公平的。”
吳掌柜的噎了噎,“我剛剛就說了,抽簽這件事本身就有許多的弊端的,這能夠抽簽之人本身就應該有所限制,否則若是人人都可以中簽,那必然會有人動歪心思,將這名額轉賣給有需要之人,不論價格貴賤,但此舉絕對是不能允許的。”
桑明月打了個響指,對吳掌柜的話表示很贊同,她將旁邊的椅子拉開,朝吳掌柜做了個請的手勢。
吳掌柜的在回春堂干了這大半輩子,雖是守舊了些,但卻絕對是希望回春堂能夠更好的。
否則這回春堂已經易了主,他沒必要還留在這里。
而桑明月如今同樣也是希望能將回春堂發展得更好,以此來回饋陸晚檸對她的幫助。
兩人的目的都是一樣的,只是出現了那么一丁點的分歧,未必不能解決。
眼看這兩人估計還要掰扯許久,陸晚檸干脆直接將場地交給這兩個人,反正桑明月今日還有得忙。
她則領著胡燕出了回春堂。
今日不頂著原本的模樣,顯然自在了許多。
她本想著在街上隨便逛逛,但走了沒幾步忽然回頭問胡燕,“今日是初五?”
胡燕點頭,“是呢。”
“快到鎮安的廟會了,我上次答應了青瑤要陪她去的。”
自從上次宋玉受傷之后,這段時間祁青瑤可老實了太多,也不知是上次的事情嚇到了皇后,還是這段時間宮里的事情比較多,祁青瑤已經許久沒有出來過了。
兩人沿著街道閑逛,走了沒幾步,二樓的窗戶那似乎拋下個什么東西,直沖著陸晚檸的腦袋而去,胡燕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是個茶蓋。
陸晚檸跟著抬頭,看向二樓。
陳文簡目光冷淡的落在她微微仰起的臉上,帶了些審視意味。
而在他身旁坐著的,則是二皇子殿下。
見陳文簡絲毫沒有開口道歉的意思,又瞧著下頭是個生得漂亮的美人,想著莫不是這兩人之間有什么情感糾葛,如今還在置氣階段。
二皇子很是好脾氣地朝下揮了揮手,笑道:“手滑,實在抱歉了姑娘,要不要上來一起喝杯茶水,我讓我這兄弟給你好好地賠一賠罪如何?”
陸晚檸也扯了扯唇角,“不必了。”
二皇子既然沒表明身份,陸晚檸自然也沒有表現得多恭敬,轉身帶著胡燕便離開了茶樓。
唯有胡燕還氣鼓鼓的,“依奴婢看,那陳文簡就是故意的,他肯定已經認出姑娘來了,否則誰家喝水將茶蓋拿到窗戶外頭,還這么不偏不倚地正砸在您頭上。”
跟在陸晚檸身邊這也沒多久的時間,胡燕如今已經有些自己的脾氣了,完全不似從前那般只會板著一張臉應是。
陸晚檸點頭,“這茶樓的位置剛好能看到回春堂的方向,想來他是已經看到咱們從那里出來了。”
茶盞或許本就是試探胡燕的。
她一接便立刻暴露了身手,先前陳文簡便懷疑回春堂里的神醫徒弟是她,眼下她即便易了容,只要以神醫徒弟身份闖蕩,那必然還會引起他的懷疑。
不過這在陸晚檸看來沒什么需要太過擔心的,她并不擔心自己的這層身份被人揭穿。
讓她感到有些詫異的,是陳文簡和二皇子殿下坐在一起的這件事。
前世陳文簡一直到中榜,都不曾與這些皇家子弟有什么牽扯。
否則陳夫人也不會一心想要他攀上洛璃,靠著丞相府來平步青云了。
而眼下他與二皇子有了來往,難不成是因為如今在陳家已經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陸晚檸挑眉,想來也不是沒這個可能,畢竟陳老爺這人就算不對陳文簡做什么,也肯定不如從前待他那般情真意切了。
說不定時不時想起陳文簡有可能不是自己的血脈,心中還會膈應萬分,導致他對陳文簡的態度忽冷忽熱。
二房和三房的如今也一定迫不及待地落井下石。
陳文簡這人平日里看著不爭不搶的,但實際上卻是自尊心極強的,哪里受得了這種屈辱。
如今心里怕是已經將她變成稻草人在夜里不停地拿著針扎來扎去了。
這般想著,陸晚檸竟撲哧笑了出來。
胡燕瞪她,“世子妃還笑呢,就這陳文簡小氣吧啦的性格,指不定往后怎么給您找不痛快呢。”
陸晚檸依舊笑著,“只要他現在很不痛快我就高興。”
但眼下很快又有了個問題,陳文簡已經意識到了陳老爺對他的態度變化,那他會允許安姨娘生下孩子嗎?
陸晚檸想著又皺起了眉頭,覺得安姨娘呆在陳府里還是有些危險。
得接到自己身邊才能放心,但將安姨娘帶到祁王府里,顯然有些不合規矩,陳老爺也未必愿意。
陸晚檸想著早些回去讓劉媽媽先去安姨娘身邊照看著,但路過云雀館的時候卻突然聽見里頭吵嚷起來。
“等不及了,我家姑娘如今血崩,眼看著就要不行了,但凡有點辦法,我也不會來為難你們。”
說話的是個仆人,因為著急,腦門上沁出了細密的汗,跪在云雀館門前給掌柜的磕頭。
但那掌柜的也是為難,“這生孩子自有穩婆在,更何況我剛剛也已經讓李大夫跟你走一趟了,可你如今偏要讓劉老前去,只是劉老如今是真的不在啊。”
“那李大夫到那之后不僅不救人,還要我們老爺提前準備后事,人還活著,他卻說這種話,哪里配稱上一聲大夫!”
這仆人眼看這云雀館里是請不到人了,呸一聲站起身來,紅著眼就要往回跑。
陸晚檸攔住他,“哪家的夫人,我跟你走一趟。”
那仆人有些狐疑,陸晚檸皺眉,“都這時候了,你還有時間磨蹭,若是想讓你們夫人活下來,就趕緊帶我過去!”
這仆人不敢耽擱,急匆匆地領著她去了府里。
緊趕慢趕著到了那產婦的院子,里頭已經圍了一群人。
陸晚檸顧不上打量,只看了眼那端出來的血水,便直接抬步往里走去。
門口的男子伸臂攔住她,“站住!”
那仆人連忙上前,“二公子,這是大夫,大夫。”
陸晚檸連忙走了進去。
鼻息間濃郁的血腥氣和那與她記憶中如出一轍的場景讓她有一瞬間的暈眩。
穩婆手里拿著剪刀,跑外面去勸說這產婦的家人,大人如今已經保不住了,先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再說。
那產婦似乎也知道自己不行了,陸晚檸走到她身邊查看時,她強撐著一口氣攥住了陸晚檸的手,“救救我的孩子。”
“我知道。”
陸晚檸吸了口氣,摸出自從重生以來就始終備在身上的藥丸,取出兩粒塞進產婦嘴里,輕聲道:“咽下去,放心,你和孩子都不會有事的。”
隔著時光,輪回,攥著她手的產婦好似突然間變成了安姨娘。
一盆盆的鮮血端出房間,外頭的人等的漸漸沒了耐心,那個聲稱要用剪刀剖開產婦肚子將孩子取出來的穩婆被二公子一腳踹出幾步遠去,暈在了地上。
而那個讓提前準備后事的李大夫,如今也被綁著雙手正瑟瑟發抖著。
見二公子沒了耐心,大公子問那仆人,“這是哪里請來的大夫?”
仆人顫聲道:“云雀館門前,小的求了許久,那劉老如今不在,旁的大夫又都有事情,掌柜的非說已經讓李大夫跟著來了,實在是請不到人,這人聽見了我的話,就跟著來了。”
“這,這也沒聽說京中最近有什么女大夫啊。”
“有一個。”少夫人道:“我前些日子聽說回春堂里有個大夫,據說是那當年醫術十分精湛的洛神醫的徒弟,是個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