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的心剛剛因“葬魂花”而升起一絲希望,瞬間又被輝夜的話打入谷底。
“從未出現過?那典籍中為何會有記載?”
方默不甘心地追問。
輝夜靠在石壁上,眼神飄向虛無,似乎在回憶久遠的記憶。
“很久很久以前,天地規則與現今不同,極陰與極陽之地并非完全隔絕,偶有交匯之處,便能誕生葬魂花這等奇物。
它吸極陰之氣成長,卻需極陽之力方能最終綻放,花成之時,陰陽調和,故有洗滌元嬰、復蘇本源之奇效。”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但不知從何時起,天地劇變,陰陽失衡,極陰與極陽之地愈發涇渭分明,難以交融。
葬魂花失去了生長的根基,便漸漸只存在于傳說和古籍之中了。至少……在我被封印前的漫長歲月里,就從未聽說哪里真正發現過葬魂花。”
方默聞言,心中了然,原來是環境變遷導致其絕跡。
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輸的韌勁又冒了上來。
“還有一年時間,未必就找不到!天地之大,無奇不有,既然古籍有載,說明它曾經存在過,那就一定還有希望!”
方默目光堅定地看著輝夜。
輝夜看著他認真的模樣,無所謂地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死氣的弧度:“隨你吧。”
她顯然并不抱任何希望。
就在這時,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彌漫開來,墓室內的溫度驟然下降。
地面開始變得潮濕,甚至隱約能聽到極其細微的“滴答”聲。
兩人同時警覺。
輝夜皺著眉,努力感知著外界:“怎么回事?”
方默快步走到墓室入口處向外望去,只見原本干燥的亂葬崗土地,此刻竟然變得泥濘起來。
更令人駭然的是,頭頂上方那灰蒙蒙的“天空”中,竟然有道道極其細微的黑色水流如同蛛網般蜿蜒流淌而過。
那水流散發著徹骨的陰寒和死寂!
“這是……冥河之水?!”
方默心中巨震,立刻想到了那條橫亙在古礦深處的黑色大河。
與此同時,他感應到懷中人參精通過《金光咒》符文傳來的、前所未有的急促驚恐的信號。
“我出去看看!”
方默對輝夜說了一句,立刻沖出墓室。
剛來到外面,人參精就從一處地縫里驚慌失措地鉆了出來,參須亂顫,聲音都變了調:
“少俠!少俠!不好了!天塌了!冥河!冥河水倒灌進來了!整個古礦都要被淹了!”
“冥河倒灌?怎么回事?!”
方默急忙問道。
“是冥河倒懸!古籍中有過模糊記載!”
人參精嚇得語無倫次。
“冥河要全面復蘇了!它積蓄的力量太過龐大,要沖出赤霞古礦的束縛!陰氣爆發,河水倒流,所過之處,萬物凍結,生靈涂炭,都會化作厲鬼,永世不得超生啊!我們必須趕緊離開這里!”
冥河倒懸……沖出古礦……
方默猛地想起剛進入赤霞礦時,在戈壁灘上看到的那幅海市蜃樓——江河倒懸,淹沒大地的恐怖景象!
難不成,那就是之前發生過的事情?
就在他心神劇震之際,人參精后面的一句話,如同一道閃電劈入他的腦海。
“冥河之水,是極陰之物,只有遇到極陽之處,這冥河的蔓延才會停止……”
極陰……遇極陽而止……
方默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璀璨光彩!
他一把將嚇得瑟瑟發抖的人參精薅到面前,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你…你剛才說什么?!再說一遍!冥河遇到什么才會停止?!”
人參精被他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重復道:“極…極陽之處啊…古籍說冥河乃至陰之顯化,唯有至陽之力可克制其蔓延……少俠,你怎么了?”
“極陰……極陽……交匯……”
方默喃喃自語,臉上的陰霾和絕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喜的激動!
“葬魂花!是了!冥河倒懸,至陰之氣席卷天地!若要尋找能與之抗衡、并讓其停止的‘極陽之處’,那里不就是最有可能誕生葬魂花的地方嗎?!”
絕境之中,竟然真的出現了一線生機!
而且這生機,就隱藏在這場看似毀滅一切的災難之中!
方默放聲大笑,用力拍了拍人參精:“參兄,你帶來的可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啊!”
人參精一臉懵逼地看著突然變得“不正常”的方默,完全無法理解:都快世界末日了,怎么還好消息?難道嚇傻了?
方默好不容易壓下心中的激動,對還在發懵的人參精道:“參兄,放心挖你的地道。我向你保證,我們會好好活著,也會把你帶離此地。”
雖然不明白方默哪來的信心,但看他如此篤定,人參精也被感染了幾分,將信將疑地道:“真…真的?那…那小老兒繼續去挖了?少俠您可千萬別騙我啊……”
“快去!抓緊時間!”
方默催促道。
待人參精鉆回地下,方默立刻返回墓室,將這個驚人的發現和推測告訴了輝夜。
輝夜聽完,蒼白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錯愕和震驚之色。
她仔細打量著方默,赤瞳中充滿了審視和不可思議。
“冥河倒懸……極陽止陰……葬魂花……”
她喃喃自語,越是深想,眼中光芒越是復雜。
這一切……也太過巧合了!
她不禁回想起得到鑰匙、引方默前來、乃至最后詭異的共生羈絆……這一連串的事件,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在暗中推動。
修煉到她這種境界,對冥冥中的“命數”和“氣運”已有模糊的感應。
她看著眼前這個修為低微卻安然活著的少年,心中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她想起自己當初元嬰歸位,從他身上感受到了那股奇異波動……
“難道……他真的是我的一線生機?這一切的磨難和巧合,難道是命數為了引出這最后的希望?”
輝夜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她再次看向方默時,眼神中的死寂和淡漠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燃起的、極其復雜的微光。
或許……真的不該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