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大堂內，三顆頭顱還擺在城門口的青石板上，血腥味順著晚風飄進來。
李辰安坐在紫檀木椅上，面前堆滿了從戰場上搜刮回來的儲物袋、儲物戒、法器殘片。
孫鐵山帶著鏢局弟兄，駕著十幾輛牛車，在城外戰場來回搬運。
“神君，清點完了。”
孫鐵山滿頭大汗地跑進大堂，手里攥著一本厚厚的冊子，雙手呈上。
“十萬潰軍丟下的輜重，光儲物袋就撿了六千多個。”
他翻開冊子，逐頁念道：“妖獸內丹，四千三百七十二枚，品階從二階到四階不等。其中四階內丹十七枚，全是三城城主親衛營的精銳坐騎留下的。”
“靈草靈藥呢？”李辰安接過冊子。
“三百多株，大部分是行軍用的療傷草藥，摻著幾十株品相不錯的。”孫鐵山擦了把汗，“周通那邊也在清點萬寶行的庫存，說是有一批從南境運來的高階靈材，還沒來得及賣出去。”
李辰安翻了兩頁，合上冊子丟在桌面上。
他轉頭看向練功房的方向。
敖雪在里面閉關，距離吞噬龍鱗已經過去了兩天。她的氣息忽強忽弱，一會兒暴漲到元嬰初期的邊緣，一會兒又跌回金丹圓滿，反復拉扯。
血脈洗禮只完成了初步階段。
萬龍巢核心的真正傳承，她還沒有觸碰到。
“砰！”
練功房的門被人從里面踹開。
敖雪光著腳丫跑出來，紫金龍甲上還殘留著修煉時爆發的雷痕。她臉上寫滿了焦躁，跑到李辰安面前，蹲下來抱住他的小腿。
“主人，我卡住了。”
“卡在哪？”李辰安低頭。
“金丹圓滿到元嬰的壁壘，我怎么沖都沖不過去。”敖雪抬起頭，紫金豎瞳里滿是委屈，“吃了那么多龍鱗，真氣撐得我肚子都要炸了，可就是差那么一口氣。”
她伸出手指，在空氣中比劃了一個極小的距離。
“就差這么一點點！”
李辰安伸手按住她的腦袋，歸墟之眼悄然展開。
星眸掃過敖雪的軀體，她的經脈、丹田、血脈狀態盡收眼底。
金丹圓滿的真氣充盈到了極致，經脈拓寬了三倍，龍血純度遠超之前。
唯獨本源龍元，還是殘破的。
萬龍巢外圍棄鱗坑里的廢鱗，能補充氣血和真氣，卻補不了本源。
那些鱗片是龍族蛻下的舊殼，精華早已隨新鱗帶走。
“你的本源龍元還是碎的。”李辰安收回歸墟之眼，“金丹圓滿到元嬰，需要本源完整。你現在的狀態，硬沖只會走火入魔。”
敖雪咬著嘴唇，眼眶發紅。
“那怎么辦？我不想拖主人后腿。”
李辰安沉默了幾息。
他從識海深處調出那座萬龍巢外圍石門后的記憶——虛空星海中懸浮的萬丈金龍殘魂，以及那聲古老的龍語。
金龍殘魂說過，真正的傳承在萬龍巢核心。
外圍棄鱗坑只是門廳。
“萬龍巢核心能修復你的本源。”李辰安開口，“進入核心涅槃，是唯一的辦法。”
“那我們現在就去！”敖雪蹭地站起來。
“沒那么簡單。”李辰安按住她的肩膀，“你還記得那扇石門開啟時的感覺嗎？”
敖雪回憶了一下，點頭。
“門后的虛空，對生機的消耗極其恐怖。金龍殘魂的血脈洗禮差點把你撐爆，那還只是外圍。”
李辰安站起身，走到桌前，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面乾天鏡。
鏡面漆黑，倒映出他的面容。
他將化神中期的真氣注入鏡中，鏡面開始推演。
光芒流轉間，萬龍巢核心的模糊影像浮現——一片由純粹龍火構成的煉獄，溫度足以融化化神期修士的肉身。
“進入核心涅槃，需要龐大的純凈氣血作為‘敲門磚’。”李辰安指著鏡面上翻滾的龍火。
“多龐大？”敖雪問。
“至少相當于一頭化神巔峰妖獸的全部氣血精華。”李辰安語氣沉重，“這些氣血不是用來修煉的，而是用來‘喂’萬龍巢的守護陣法。陣法認可你的誠意，才會放你進入核心。”
敖雪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一頭化神巔峰妖獸的氣血精華。
這個量級，放在太虛仙域也是天價。
“我們有。”李辰安轉頭看向桌上那本冊子。
“四千多枚妖獸內丹，三百株靈草靈藥，加上三城聯軍十萬潰兵丟下的全部輜重——”
他手指敲擊桌面。
“全部煉化，凝成一顆血靈珠。”
孫鐵山站在門口，聽得目瞪口呆。
“神君，那些東西加起來，夠買下半個流云城了。全煉了？”
“全煉了。”李辰安從儲物戒中取出九陽爐，青銅爐身散發著厚重的藥香。
他將爐子擱在大堂中央的青石地面上。
“孫鐵山，把所有的內丹和靈藥全搬過來。周通那邊萬寶行庫存里的高階靈材，也一并送來。”
“是！”孫鐵山抱拳，轉身跑了出去。
半個時辰后。
城主府大堂變成了一座臨時的煉丹房。
四千多枚妖獸內丹堆在地上，從二階到四階，大小不一，顏色各異。有的泛著幽藍水光，有的燃著暗紅火焰，有的閃爍著土黃厚芒。
三百多株靈草靈藥擺在玉石架上，藥香混在一起，刺鼻得很。
周通親自押送了七箱萬寶行的高階靈材，箱子打開，里面全是拳頭大小的靈礦石和百年份的藥引。
“夠了。”李辰安掃了一眼。
他蹲在九陽爐前，右手探入丹田。
九龍天道圖轉動，離火玉本源涌出。
赤紅火焰從指尖竄入爐底。
九陽爐猛然嗡鳴，爐壁上的陣紋依次亮起，溫度急速攀升。
“離火只是底火。”李辰安左手翻轉，歸墟奇點在丹田內逆向旋轉。
一縷青色火苗從左手指尖鉆出——歸墟之火。
青火沒入爐底，與赤紅離火交織。
兩種火焰一生一滅，在爐膛內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循環。
離火焚燒萬物，提煉精華。
歸墟之火吞噬雜質，湮滅渣滓。
“倒。”李辰安對敖雪說。
敖雪抓起地上的內丹，一把一把往爐口里扔。
內丹落入爐中，被雙重火焰瞬間裹住。丹殼崩碎，內部精純的氣血精華被剝離出來，化作赤紅色的液滴，懸浮在爐膛中央。
雜質被歸墟之火吞噬，連灰燼都沒留下。
一枚、十枚、一百枚……
內丹如下餃子般倒入九陽爐。
爐膛內的赤紅液滴越聚越多，相互碰撞融合，發出噼啪脆響。
“靈藥也加進去。”
敖雪抱起一捆靈草，整捆扔了進去。
草葉在離火中瞬間碳化，藥力被提煉出來，化作金色絲線，纏繞在赤紅液滴表面。
溫度持續攀升。
大堂內的青石地面開始龜裂，熱浪一波接一波向外擴散。
趙乾坤和周通站在門外，被熱浪熏得連連后退。
“這溫度，再燒下去，城主府要塌了。”趙乾坤擦著額頭上的汗。
“塌了再建。”周通咽著唾沫。
爐膛內，數千枚內丹的氣血精華已經融合成一團拳頭大小的赤紅液球。
液球表面流轉著金色紋路，散發出恐怖的氣血波動。
波動向外擴散，壓得門外的趙乾坤雙膝發軟。
李辰安雙手結印，控制著爐膛內的溫度和壓力。
“最后一步。”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那七箱高階靈材，整箱倒入九陽爐。
靈礦石和藥引在雙重火焰中炸裂，爆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芒。
光芒沒入赤紅液球，液球急速收縮。
拳頭大小、雞蛋大小、龍眼大小——
最終凝聚成一顆彈珠大小的血紅色珠子。
珠子通體晶瑩，表面流轉著赤金色的紋路，散發出的氣血波動如同海嘯。
李辰安伸手探入爐膛，捏住那顆珠子。
滾燙的觸感傳來，掌心被灼得通紅。
“血靈珠。”他將珠子舉到眼前。
珠子內部隱約可見一條蜿蜒的血色龍影，那是數千枚妖獸內丹的氣血精華在煉化過程中自然形成的圖案。
“好漂亮！”敖雪湊過來，紫金豎瞳緊盯著珠子，“能吃嗎？”
“能。”李辰安把珠子遞給她，“吞下去。”
敖雪接過血靈珠，張開嘴巴，一口吞下。
珠子入喉。
龐大的氣血精華在她腹中炸開，赤金色的光芒從皮膚縫隙中透出，照亮了整個大堂。
敖雪身軀一震，雙膝跪地。
“好……好燙……”她捂住腹部，額頭滲出大顆汗珠。
“壓住！別讓氣血亂竄！”李辰安單手按住她的后背，創生之火注入經脈，引導氣血精華有序運轉。
敖雪咬緊牙關，紫金龍甲在體表浮現又消退，反復閃爍。
赤金色光芒逐漸內斂，沉入她的丹田深處。
她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心跳放緩。
血靈珠的氣血精華被丹田徹底封存，等待萬龍巢核心涅槃時一次性釋放。
“撐過去了。”李辰安收回手掌。
敖雪趴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
她拍了拍肚子，嘴角扯出一抹虛弱的笑。
“主人，我好困。”
“睡吧。”李辰安將她抱到練功房的軟榻上，“身體在消化血靈珠，會沉睡一段時間。醒來的時候，就該去萬龍巢了。”
敖雪眼皮耷拉下來，嘟囔了一句“主人也要休息”，便沉沉睡去。
李辰安給她蓋上棉被，走出練功房。
大堂內煙氣未散，九陽爐還在散發著余溫。
他走到桌前，從儲物戒中取出乾天鏡。
鏡面漆黑，倒映著他的面容。
他注入真氣，催動鏡面推演。
萬龍巢的入口坐標在地圖上并非固定。
那座石門連接著一處獨立的小型空間，空間本身在太虛仙域的地脈中緩慢移動，每隔七日便會更換一次錨點。
“巽風翎。”李辰安低喝。
丹田內，巽風翎本源震顫，空間法則涌入乾天鏡。
鏡面光芒大盛。
一幅三維星圖緩緩展開。
星圖上標注著萬龍巢入口當前的位置——青木林地底，墜龍淵深處。
“還在原地。七天之內不會移動。”李辰安記下坐標。
他將乾天鏡翻轉。
鏡面推演切換方向，從萬龍巢轉向更遙遠的東方。
光芒流轉間，一片被濃重魔氣籠罩的混亂星域浮現在鏡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