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濱江花園，晚上九點。
小區路燈昏黃，知了在樹上有氣無力地叫著。
顧然將車穩穩停在樓下的樹影里，熄火，關燈。
黑色的車身完美隱匿在黑暗中，只有車頭的四環標志偶爾反射出一絲冷光。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喂？葉司機，在家嗎？”
電話那頭傳來少女刻意壓低的聲音，似乎是躲在被窩里：“在……在呢。怎么啦？”
顧然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語氣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下樓，有東西給你。”
“啊？現在？”
“對，給你三分鐘。晚一秒，我就上樓去被窩里擒你。”
葉蓁蓁：“！！！”
這家伙怎么知道自已在被窩里？！
少女呆呆地抬起頭，看了看四周，像是在看有沒有監控設備。
“我馬上下去！”掃了一圈，沒有發現，怕他在樓下等太久，少女立刻掛斷電話。
不到兩分鐘，單元門的鐵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葉蓁蓁穿著那條藍色的連衣裙，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紙袋，像只受驚的小鹿一樣探頭探腦地走了出來。
剛出單元門，她就愣住了。
一輛嶄新的、黑得發亮的轎車停在路邊，龐大的車身在狹窄的小區道路上顯得格外霸氣。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了顧然那張英俊帶笑的臉。
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沖著目瞪口呆的少女挑了挑眉，吹了個口哨：“ 喲，靚女哇，上車，帶你兜兜風。”
葉蓁蓁被這輛“龐然大物”震得有些發懵，走到車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車門，壓低聲音問道：“顧然，你……你租的啊？這車看著好貴的樣子，租金不便宜吧？”
聞言顧然差點笑出聲。
他推門下車，繞到車尾，一把拉住她的手：“先別急著上車，驗驗貨。”
“驗什么貨？”少女一臉茫然。
顧然沒有解釋，只是帶著她走到車尾，伸手按下了后備箱的開關。
“啪嗒。”
隨著后備箱蓋緩緩彈起，原本昏暗的小區角落，瞬間被一片暖黃色的柔光照亮。
葉蓁蓁的瞳孔瞬間放大。
只見寬大的后備箱里，鋪滿了嬌艷欲滴的紅玫瑰，一簇一簇地玫瑰緊緊簇擁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巨大的愛心。
柔和的燈帶纏繞其中，如同點點星光，將這一方小天地映照得如夢似幻。
濃郁的花香撲面而來，瞬間包裹了少女的呼吸。
“……”
少女捂住嘴巴，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這種直擊靈魂的浪漫沖擊，讓她連呼吸都忘了。
“喜歡嗎？”
顧然靠在車邊，看著少女呆滯的模樣，笑著問道。
隨后他又正色起來，認真的道：“上次跟你的表白我覺得不夠正式，所以這次認真地問你，葉蓁蓁，我喜歡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葉蓁蓁沒有說話，只是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哎哎哎，別哭啊。”顧然最怕她掉金豆子，連忙把人拉到副駕駛那邊塞進車里，“外面蚊子多，進車里說。”
坐進充滿新車皮革味道的副駕駛，少女還在吸鼻子。
“把頭頂的遮陽板放下來，這個車里面有化妝鏡，以后你可以坐在車里照鏡子了。”顧然坐進駕駛位，側頭說道。
葉蓁蓁乖乖照做。
“啪嗒。”
遮陽板翻下的瞬間，一個精致的項鏈順著慣性滑落，掛在了她的面前。
鑲鉆的吊墜在車頂閱讀燈的照射下，閃爍著璀璨的光。
“這……”
少女徹底破防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她一邊抹眼淚，一邊把懷里一直抱著的那個紙袋子狠狠塞進顧然懷里，聲音哽咽帶著哭腔：
“顧然！你個大笨蛋！你亂花錢！我都答應做你女朋友了，怎么還買東西表白，嗚嗚嗚……”
顧然被罵得一愣，低頭打開懷里的紙袋。
里面是一個深藍色的表盒。
浪琴，名匠系列。
打開盒子，那塊精致的機械表靜靜地躺在天鵝絨軟墊上。
旁邊還夾著一張手寫的小卡片，字跡清秀：【祝笨蛋顧然，分分秒秒，歲歲年年。】
顧然的手指微微一顫。
他太清楚這塊表的價格了，一萬五左右。
對于現在的他來說，這不過是九牛一毛，甚至不如這輛車的一個大燈貴。
但是……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哭成淚人的少女。
那個床底藏著的鐵皮餅干盒，那個連五毛錢都要攢起來的小財迷，那個為了省兩塊錢公交費寧愿走路的傻丫頭。
這一萬五，是她的全部身家。
是她十八年來，一點一滴，省吃儉用攢下來的所有。
這一刻，顧然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漲，疼得厲害。
這世上最昂貴的禮物，不是價格，而是“全部”。
他的一百萬，對他來說只是數字。
但這塊表，卻是她的全世界。
這種不對等的付出，卻承載著甚至比他更沉重的愛意。
“葉蓁蓁……”
顧然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隨即傾身過去，一把將還在抹眼淚的少女狠狠按進懷里。
下巴死死抵在她的發頂，雙臂收緊，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已的身體里。
“你是不是傻？”
他在少女的耳邊低聲罵道，“把錢都花光了，以后不想過日子了？要是遇到急事怎么辦？”
而懷里的少女則吸著鼻子，眼淚蹭了他一身，卻倔強地悶聲反駁：
“不管！反正……反正以后有你！”
“好，有我，我養你。”
顧然閉上眼睛，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養你一輩子。”
車廂內，氣氛溫馨而旖旎。
玫瑰花香與少女身上的馨香交織在一起，讓人沉醉。
然而。
就在兩人緊緊相擁，沉浸在這份極致的感動中時。
顧然忽然感覺一道犀利的目光，穿透了擋風玻璃，直刺他的后腦勺。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透過前擋風玻璃往外看去。
只見車頭幾米外的路燈下。
剛剛下班回家的顧湘城，手里拎著公文包，正站在風中凌亂。
老顧同志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目光呆滯地看著這輛嶄新的奧迪A6L，以及……
車里那兩個抱在一起的、無比眼熟的身影。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蕭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