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里的熱鬧一直持續到傍晚。
灶房上的師傅麻利地將野豬處理干凈,大塊的豬肉在鍋里咕嘟咕嘟燉著,香氣飄得滿營地都是。
胡衛東幾口小酒下去,已經有些飄飄然了。
雖說黃云輝那兩槍是關鍵,但他那一刀的事兒,更是被他自己說的活靈活現。
在場工友們聽得津津有味,不時來一句牛b,給胡衛東聽的挺高興。
黃云輝只是笑笑,蹲在灶邊添柴。
“黃工,你這槍法真不賴,跟誰學的?”
灶房上的大師傅湊過來好奇的問道,“你這知識分子還會耍槍嘞!”
“以前跟老家一個老獵戶學過點皮毛?!?/p>
黃云輝含糊應了一句,沒多說別的。
很快肉燉好了,大鍋端上來,每人碗里都舀上滿滿一大勺。
油汪汪的野豬肉燉得爛乎,里頭還加了曬干的野菜和土豆,熱氣騰騰。
眾人圍坐一圈,吃得滿頭大汗,嘴里啪啦的咀嚼聲和滿足的聲音響成一片。
“明天要是天氣好,咱們再去山坳那邊轉轉?我看那腳印不止這一頭大的,沒準還有別的大家伙呢?!?/p>
胡衛東一邊啃著肉塊,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
“胡隊,你這打獵還打上癮了是不?”
旁邊有人打趣道。
“那可不!這叫趁熱打鐵!”
胡衛東咧嘴笑了起來。
“去也行,但得多叫兩個人,帶上家伙,別像今天這么險。而且不能光顧著打獵,咱們工地上的進度也得趕上?!?/p>
黃云輝扒拉著碗里的肉,想了想,開口說道。
“放心,誤不了事的!”
胡衛東拍胸脯保證。
正說著話,營地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動靜,像是有人吵吵嚷嚷地往這邊來。
工人們都停下筷子,抬頭望去。
只見三個穿著舊棉襖,戴著狗皮帽子的陌生男人闖進了營地。
領頭的是個黑臉膛的矮壯漢子,一臉橫肉,眼睛掃了一圈。
最后盯住了那口還剩半鍋肉的大鍋,又瞥見旁邊晾著的野豬皮和一堆沒處理完的骨頭。
“你們是這工地上的?在這兒燒鍋燉肉,挺滋潤啊?”
黑臉漢子嗓門粗嘎,語氣不善。
“我們這是水利局的工程,在這兒搞水利建設,你們是?”
胡衛東站起身,皺眉問道。
“我們是前頭白石溝村的!”
黑臉漢子上前兩步,開口說道,“這一帶的山林子,向來是我們村打柴放牲口的地界,你們在這兒放槍打獵,問過我們了嗎?”
黃云輝也站了起來,不動聲色的擋在胡衛東前面。
他看出這幾人來者不善,恐怕是聞著肉香來找茬的。
“同志,我們是接到任務在這里施工,有正規手續的?!?/p>
黃云輝語氣平靜,笑著說道,“至于打獵,這山里的野物也不是誰家養的,我們碰上了,打來改善伙食,不違反規定吧?”
“規定?在這山里,我們村的規矩就是規定!”
黑臉漢子后面一個瘦高個嚷道,“那野豬我們追了兩三天了,倒讓你們撿了便宜!識相的,把剩下的肉和皮子交出來,不然今天沒完!”
工人們一聽都惱了,紛紛站了起來。
胡衛東更是火冒三丈。
“放屁!那野豬是我們拼命打下來的,差點把我給拱了!你們追了幾天?影子都沒見著一個吧?現在跑來摘桃子,臉呢?”
“你說誰不要臉?”
黑臉漢子瞪眼,身后兩人也擼起袖子,氣氛一下子劍拔弩張了起來。
黃云輝按住胡衛東的肩膀,目光掃過那三人,注意到他們手里雖然沒拿正經家伙,但腰后似乎別著柴刀短斧之類。
硬碰硬肯定要吃虧,工地里多是干活的人,打架不專業。
他忽然笑了笑,語氣緩和下來。
“幾位老鄉,都是為了口吃的,不容易,這樣,肉我們已經吃了一大半,剩下的也不多,豬皮和骨頭倒是還有些,你們要是看得上,可以拿去?!?/p>
“另外,我們灶上還有不少干糧,也能分你們一些,這窮山僻壤的,見面是緣分,沒必要傷了和氣?!?/p>
他這話說得客氣,也給了對方臺階。
黑臉漢子愣了下,臉色稍微好看了點,但眼神還在肉鍋里打轉。
“誰要啃骨頭!我們要肉!起碼分我們半扇!”
瘦高個卻還不依不饒,還在耍橫。
聞言,黃云輝臉上笑容淡了些。
“老鄉,你這就沒意思了!野豬是我們打的,也是我們的人差點受傷換來的,分點骨頭給你們,是我們心意,要是覺得不夠……”
他頓了頓,忽然轉身從旁邊拎起那桿老土槍,目光平靜地看向對方。
“要不,咱們按山里的規矩來?你們派個人,跟我比劃比劃槍法?贏了,肉和皮都歸你們,輸了,就請幾位原路回去,以后咱們井水不犯河水?!?/p>
黑臉漢子盯著那桿擦得锃亮的土槍,心里有點打鼓。
眼前這個文縐縐的人,剛才說話做事不慌不忙,現在提起比槍,更是一點怯意都沒有,恐怕真有本事。
真要比起槍法,自己這邊未必能贏。
到時候輸了,更丟人!
猶豫片刻,黑臉漢子哼了一聲。
“算了!我們也不是來搶食的!把那些骨頭拿來,我們走!”
黃云輝示意灶房師傅把準備好的骨頭遞過去。
那三人接了東西,也沒道謝,扭頭悻悻走了。
等他們走遠,工人們才松了口氣,紛紛罵罵咧咧。
“什么玩意兒!明搶??!”
“多虧黃工穩得住,不然真得干起來?!?/p>
“老黃,可以啊,軟硬兼施。”
“地頭蛇難纏,給點小利打發走算了,不過以后咱們得更小心,工具和打的獵物都得看緊點?!?/p>
經這么一鬧,大家也沒了閑聊的興致,很快收拾了碗筷,各自回工棚休息。
第二天一早,天色蒙蒙亮,胡衛東果然又惦記起打獵的事。
黃云輝沒反對,但堅持多帶人。
最后除了他倆,又選了兩個身手利索,膽子大的工人,帶上裝備,再次往深山里去。
這一次,他們沒去昨天的山谷,而是往更高處的松林坡走。
地上動物腳印雜亂,看得出有不少野物活動。
走了約莫一個多小時,走在最前面的黃云輝忽然蹲下身,示意眾人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