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框其實是俞眠故意放在那里的。
當然,它也不是原主父母留下的原物。
好歹是人家珍視的東西,俞眠在穿越過來第一天就好好的收在柜子里了。
現在放在那里的,是他一比一做出來的仿冒品,防的就是哪天萬人迷的追求者上門不小心把它砸了。
果不其然,該發生的事還是發生了。
沈今宵看著俞眠慘白的臉和不斷滾落的眼淚,看著他那副仿佛整個世界都崩塌了的模樣。
一種陌生的、尖銳的慌亂猛地攫住了他。
他原本只是想阻止他,想讓他難堪,沒想……沒想把他弄哭。
“喂……”
沈今宵的聲音干澀,帶著一絲他自已都沒察覺的無措:“你……別哭了……”
沈今宵這副樣子倒是在俞眠的預料之外。
明明是他一直看不起自已,并且對自已那么粗暴,怎么自已哭了后,最緊張的反而是他?
俞眠懶得去思考這位少爺到底在想什么。
他深吸一口氣,覺得差不多是時候了——
被人惡言相向,又被砸碎了相框。
就算自已有多愛沈連衍,也應該沒什么赴約的心思了。
于是,在聽到對面人的聲音時,他慢慢直起身子,胡亂的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緩緩抬起了眼睛,
Beta的眼尾紅的像是被揉碎的桃花瓣,目光很還蒙著層沒散的水霧,失神的落在了沈今宵臉上。
沈今宵睫毛一顫,有些心虛的避開了視線。
然后下一秒,他就聽到俞眠說:“……我不去了。”
“什么?”
沈今宵微微一愣。
俞眠沒再理他,只是沉默的轉過身,走到被摔碎的相框旁蹲下,伸出手,指尖剛碰到木框,就被旁邊的碎玻璃劃開了一道細口。
血珠慢慢滲出來,他卻像沒知覺似得,依舊慢吞吞的撿。
“喂,你是不是瘋了!?”
看到這一幕的沈今宵眼底藏著點慌張,跑過來攥住俞眠的手腕往上拽。
可俞眠就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被拽著的手腕使勁掙扎起來。
可他一個Beta,怎么可能掙脫Alpha的桎梏。
手腕上的力道變得更緊了,仿佛要捏碎他的骨頭一般。
俞眠控制不住的發出一聲悶哼。
注意到這點的沈今宵力道不自覺放輕了一些,可嘴上依舊不饒人:
“手不想要了嗎!?撿這些破玩意又什么用!”
“和你又沒關系,你走!”
俞眠終于說出了從剛才以來的第一句話,像只被踩了尾巴仍然強壯鎮定的小獸,連趕人都不會趕。
可沈今宵還是被對方趕自已的話扎了一下,猛地松開了手,又怕俞眠撲回去,立刻又攥住。
胸腔里又氣又堵,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酸澀在蔓延。
“怎么和我沒關系!?你受傷了后,要是去找我哥告狀,影響到我們兄弟之間的關系怎么辦!”
他不清楚情緒起來的原因,只能將其歸類在怕沈連衍生氣。
“原來是這樣。”
俞眠沉默了兩秒,他的眼眶還紅著,睫毛濕噠噠的垂著,可語氣里卻滿是執拗:
“放心,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他的,你走。”
沈今宵的喉結滾了滾,突然覺得煩躁的厲害。
他明明該松口氣,然后嘲諷一句“算你識相”,可看著俞眠垂著的腦袋,和攥著碎相框木邊,還在發抖的手,心底竟然竄出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慌。
而俞眠的話還在繼續:
“你來這里不就是為了阻止我和你哥約會?現在目的達到了,還留在這里做什么……算我求你了,快點走吧。”
這些話砸進沈今宵的耳朵,像塊小石子沉進水里,攪得他心里更慌了。
他想反駁“誰取樂你”,也想說“留著是為了你的手”,可劃到嘴邊,竟然卡的說不出口,只能下意識的攥緊俞眠的手,怕這人真就這么把他趕出去。
沈今宵剛要張嘴辯駁,樓道里的聲控燈忽然“咔噠”亮了。
暖黃的光從身后漫過來,帶著熟悉的冷松木信息素,瞬間裹住了整個空間。
沈今宵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沈連衍就站在門口,白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俞眠上個月送的那條銀鏈。
他手里還捏著車鑰匙,顯然是剛到,目光卻沒看沈今宵,徑直落在俞眠沾著血的手,以及沈今宵攥著那只手的指頭上。
!!?
沈連衍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俞眠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想掙開沈今宵的手,卻被對方攥的更緊。
沈今宵硬邦邦的喊出“哥”,就見沈連衍抬步走了過來。
腳步聲輕得像羽毛,停在俞眠面前時,沈連衍沒看沈今宵,只是微微俯身,視線與俞眠平齊。
他周身的信息素壓的很低,哪怕是身為Beta的俞眠,也感受到了緊繃的沉。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抬到了俞眠手邊,沒蹦,只是虛虛懸著:“手怎么回事?”
俞眠垂著眼,剛要開口說“沒事”,就被沈今宵搶了先。
年輕的Alpha梗著脖子,語氣慌張:“跟我沒關系!是他自已撿玻璃劃的!”
沈連衍的目光終于轉向沈今宵,眉峰微挑,沒說話。
可那眼神里的壓迫感讓沈今宵攥著俞眠的手不自覺的松了松。
下一秒,沈連衍直接伸手,從沈今宵手里接過俞眠的手腕,指腹輕輕蹭過傷口邊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跟我走,處理傷口。”
沈連衍帶著俞眠轉身下樓時,沈今宵還僵在原地沒動。
樓道里的聲控燈因為長時間沒響,“咔噠”一聲暗了下去,只剩窗外泄進來的微光,勉強勾勒出他站在門口的影子。
方才被沈連衍掃過的那眼還帶著壓迫感,可此刻盤踞在心頭的卻不是怕,而是后知后覺的慌。
他抬手摸了摸自已的臉頰:沒挨巴掌,卻燒的厲害,像是剛被人按在太陽底下曬過。
指腹還殘留著俞眠肌膚的溫熱,燙的他心尖發緊。
“跟我沒關系”的辯解還在耳邊繞,此刻只剩難堪。
樓下傳來車門關閉的聲響,沈今宵猛地回神,幾步沖到樓梯口往下看,卻只瞥見車子劃過的殘影。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喉結滾了又滾,最終對著空蕩的樓道,低低罵了自已一句“蠢貨”。
罵完,他重新上樓,盯著地上還沒收拾干凈的玻璃渣和相框碎片。
動作放輕了許多,蹲下身,小心翼翼的一點點往一起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