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的沉默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李適的大腦飛速運轉,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穿后的惱怒,卻又只能硬生生忍住。
現(xiàn)在漂亮國是自已的衣食父母,不能撕破臉啊。
李適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史密斯專員,你可能有所不知,漂亮國的士兵經常用口糧與當?shù)厝私粨Q。。。一些特殊服務,或者單純出于同情心分發(fā)餅干,這都是常有的事。”
“出現(xiàn)在平民手中的這些餅干和我們一點關系也沒有。”
史密斯聞言,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冷冷一笑,
“李上校,請放心。我這個人做事向來公正,絕不會冤枉任何人。”
史密斯拿起那份報告,輕輕拍了拍,
“但同樣,我也絕不會放過任何違反軍紀、侵吞物資的行為。”
“這件事,我一定會追查到底,直到水落石出。”
史密斯將報告塞回公文包,目光銳利地看向李適,
“既然李上校聲稱將大量壓縮餅干用作誘餌,那么現(xiàn)在,就請帶我去各個坑道口實地查看。”
史密斯抬手看了眼手表,語氣不容拒絕,
“我想親眼看看,這些千里迢迢從漂亮國本土運來的珍貴物資,究竟被布置在哪些戰(zhàn)略位置,效果又如何?”
李適臉上的假笑瞬間凝固,他沒料到史密斯會如此較真,直接要求現(xiàn)場查驗。
那些坑道口根本沒有什么餅干誘餌,這要是去了,謊言立刻就會被戳穿!
李適急中生智,連忙擺手,
“史密斯專員,現(xiàn)在正是午飯時間,不如我們先用餐,之后我再陪你詳細視察?”
李適試圖拖延。
“不用。”史密斯干脆地拒絕,“工作優(yōu)先。”
“可是前線十分危險,”李適加重了語氣,“日本人的子彈不長眼,我必須要對你的安全負責。”
史密斯整理好軍裝領口,目光堅定,
“我經歷過更危險的場面。帶路吧,上校。”
李適和參謀王敬之對視一眼,只感覺要完犢子了。
李適甚至想過把這個油鹽不進的專員給干掉,但是才剛到獨立團的營地就出了意外,漂亮國軍方必定會追查到底。
到時候派來的可能就不止一個史密斯專員了。
“既然專員堅持,”李適只得硬著頭皮答應,“那就請隨我來。”
李適暗中對王敬之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立即派人快速趕到前線,無論如何也要臨時布置出一些“誘餌”的現(xiàn)場。
王敬之會意,悄然后退幾步,轉身快步離去安排。
“專員請,”李適伸手示意方向,臉上重新堆起笑容,
“我們這就去最近的3號坑道口看看。不過路途有些崎嶇,還請小心。”
去往3號坑道口的路上,李適故作隨意地試探道,
“史密斯專員如此年輕有為,不知在軍中服役多久了?”
“1940年西點畢業(yè)后就在陸軍服役。”史密斯步伐穩(wěn)健,目光掃過沿途的防御工事。
“難怪專員行事如此專業(yè)。”李適偷看了一眼史密斯手上價值不凡的手表,繼續(xù)套話,
“看專員氣質非凡,一身正氣,想必家學淵源?”
史密斯瞥了李適一眼,
“家父和祖父都在陸軍服役,我在就讀西點軍校之前在耶魯大學讀的法律。”
李適心中直呼完犢子了,西點出身,耶魯法律專業(yè),再加上軍人世家,特么的這種人能打點過去?
“原來專員還是法律專家。”李適勉強維持著笑容,“難怪處理事務如此嚴謹。”
“法律講究證據(jù)。”史密斯意味深長地說道,
“而我的工作,就是確保所有事情都經得起證據(jù)的檢驗。”
“我這個人,”史密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從小就立志要做罪惡克星。”
“在耶魯大學時,我協(xié)助檢察官起訴過三個貪污犯。在西點軍校,我把收受賄賂的后勤上校送進了監(jiān)獄。”
史密斯每說一句,李適就感覺自已的靈魂仿佛被重擊一次。
“那些貪污犯,”史密斯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最初也都覺得自已能瞞天過海。”
“但最后,”史密斯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直視李適,“他們都付出了代價。”
李適感覺自已的雙腿有些發(fā)軟,強撐著笑容,
“專員真是。。。嫉惡如仇。”
李適突然感覺有點傷感,就是倒賣了些物資,也就賺了幾十箱金銀珠寶,還沒來得及享受就要被上軍事法庭。
這也太倒霉了吧?
轉過最后一個彎,3號坑道口赫然出現(xiàn)在眼前。
只見坑道口附近散落著寥寥幾塊壓縮餅干,與李適聲稱的“大量用作誘餌”相去甚遠。
而且這些餅干包裝嶄新,擺放位置凌亂,明顯是剛剛匆忙布置的。
史密斯不動聲色地取出筆記本,快速記錄著,
“3號坑道口,發(fā)現(xiàn)壓縮餅干15包,擺放位置可疑,無使用痕跡。”
接著走訪了5號、7號和9號坑道口。
每處情況都大同小異,只有零星幾包壓縮餅干散落在顯眼位置。
史密斯在筆記本上繼續(xù)記錄,
“5號坑道口:9包;7號坑道口:12包;9號坑道口:7包。所有餅干均無打開痕跡,包裝完好。”
史密斯合上筆記本,轉向李適,
“不必再看了,回指揮部吧。”
返程的路上異常安靜,只有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槍聲。
李適幾次想開口,但看到史密斯冷峻正直的側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回到指揮所,史密斯徑直走到桌前,翻開筆記本。
“經過實地核查,四個坑道口共發(fā)現(xiàn)43包壓縮餅干。按照標準裝箱量,這連一箱都不到。”
“李上校,”史密斯的聲音冷得像冰,
“請你解釋,昨天領取的1.5萬箱壓縮餅干,除去這一箱,剩下的14999箱到哪里去了?”
李適強作鎮(zhèn)定地清了清嗓子,
“專員,這些餅干確實都分發(fā)給士兵了,一部分被食用,另一部分。。。正如我之前所說,用作誘餌了。”
“誘餌?”史密斯冷笑一聲,“43包誘餌?”
“其他坑道口還有。。。”李適的聲音越來越小。
“夠了。”史密斯打斷,
“李上校,你我都清楚這些餅干去了哪里。你是現(xiàn)在坦白,還是等我提交正式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