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叫錢大芬，在這菜市場賣螃蟹好幾年了。
眼瞅著客人都被王虎這個毛頭小子搶走了，她心里的火噌噌往上冒。
特別是看到那只巨無霸螃蟹成了全場焦點，她更是妒忌得眼珠子都紅了。
錢大芬掏出手機，走到一個角落里，壓低了聲音說了幾句。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往兜里一揣，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地就朝著王虎的攤位走了過來。
她扒開人群，擠到最前面，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王虎的臉上。
“大家伙都別上當了！”
這一嗓子，尖銳刺耳，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嘈雜聲。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她。
王虎眉頭一皺。
“你誰啊？在這里鬼叫什么？”
錢大芬根本不理王虎，而是對著周圍的顧客大聲嚷嚷。
“他這不是什么清水河的野生螃蟹！”
“這都是外地運來的飼料蟹！”
這話一出，人群里頓時一片嘩然。
一個剛付了錢的大媽，手里的螃蟹差點掉在地上。
“你說啥？這是飼料蟹？”
錢大芬冷笑一聲，指著盆里活蹦亂跳的螃蟹。
“你們自已用腦子想想！”
“他賣五十一斤這么便宜，肯定是便宜沒好貨。”
“再看看這塊頭，野生的能長這么大？特別是那只！”
她把矛頭直指那只最大的螃蟹。
“這肯定是打激素催大的！吃多了男人不起來，女人不來經(jīng)！”
她的話說得相當唬人，一下子就戳中了人們最擔心的食品安全問題。
被她這么一煽動，原本還興高采烈的顧客們，臉上的表情都變了。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很容易生根發(fā)芽。
“是啊，這價格是有點便宜……”
“這螃蟹大得是有點不正常。”
“小伙子，你這螃蟹到底是不是野生的啊？”
黃莉急得小臉通紅，連忙解釋。
“大家別聽她胡說！”
“這些螃蟹真的是虎子哥今天早上才從清水河里抓上來的！”
“就是因為抓得多，才賣得便宜！”
可她一個年輕姑娘，說話低聲細語的，在這嘈雜的環(huán)境里，顯得沒什么分量。
錢大芬見狀，更是得意，聲音也拔高了八度。
“小姑娘，年紀輕輕跟著他一起出來騙人，你虧不虧心啊！”
“你……”
黃莉被她說得眼圈都紅了，氣得說不出話來。
王虎一把將黃莉拉到身后，臉色沉了下來，盯著錢大芬。
“我的螃蟹是不是野生的，我心里有數(shù)。”
“你少在這里血口噴人，攪和我的生意！”
“喲，被我說中了，急眼了？”
錢大芬抱著胳膊，一臉的鄙夷。
這時。
那個最先買螃蟹的大媽，把手里捆好的螃蟹遞了過來。
“退錢！我不要了！”
“我這把年紀了，可不想吃什么激素蟹！”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剩下幾個付了錢的顧客也立刻騷動起來。
“退錢！退錢！”
“對，我們也不要了！誰知道這玩意兒干不干凈！”
“你要是賣飼料蟹，就該明說，冒充野生的就是欺詐！”
王虎的臉色徹底冷了下去。
他辛辛苦苦從河里抓上來的好東西，轉眼間就被人污蔑成了害人的玩意兒。
眼看著辛苦抓來的螃蟹被人當成垃圾一樣退回來，王虎心里也不好受。
但他知道，此時他說什么都沒用，只能先把錢退了。
“行，退錢！”
王虎從兜里掏出那疊還沒捂熱的鈔票。
“一個一個來！”
他接過一只只被捆好的螃蟹，解開繩子，重新扔回盆里。
黃莉站在一旁，眼圈紅紅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委屈得不行。
剛才還熱鬧非凡的攤位，轉眼間就門可羅雀。
而一旁的錢大芬則是趁機吆喝起來，說她賣的螃蟹，才是貨真價實野生的。
幾個退了錢的顧客，轉而去買錢大芬的螃蟹去了。
黃莉看到這一幕，心里更加不平衡了。
“虎子哥……”
“肯定是那個女人搞的鬼！”
“要不咱們報警吧？讓警察過來主持公道。”
王虎搖了搖頭，吐出一口濁氣。
“沒用的。”
“我們沒證據(jù)，警察來了，她就說是合理懷疑，頂多是調解一下，能拿她怎么樣？”
看著黃莉那滿是不甘的眼睛，王虎心里也憋著一股火。
另一邊，錢大芬賣了幾斤螃蟹，收了錢，美滋滋的靠在自已的攤位上。
她抱著胳膊，看著王虎這邊狼狽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哼，毛頭小子，也敢跟老娘搶生意？你還太嫩了點！”
就在這時，菜市場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都讓讓！讓讓！”
人群自動分出一條道來。
王虎瞇著眼望過去，只見一伙人正朝著他這邊走來。
為首的那人，膀大腰圓的，他穿著一件黑T恤，脖子上掛著一條小指粗的金鏈子，臉上橫肉亂顫，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身后跟著四個小年輕，一個個流里流氣。
周圍的攤主和顧客看到這幾人，都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竊竊私語起來。
“是市場管理處的人來了。”
“帶頭那個就是霸哥，這片都歸他管，惹不起啊。”
“哎喲，這小伙子怕是要倒大霉了，霸哥肯定是沖他來的。”
王虎也意識到來者不善。
王虎不動聲色地往前站了一步，將黃莉完全擋在了自已身后。
“莉莉，站我后面去，別怕。”
黃莉嚇得小臉發(fā)白，緊緊抓著王虎的衣服。
“虎子哥，他們……”
“沒事，我來處理。”
王虎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沉穩(wěn)。
霸哥一行人徑直走到王虎的攤位前，停下腳步。
其中一個小弟上前一步，抬腳就踹在裝螃蟹的塑料盆上。
哐當一聲！
盆子翻倒在地，水花四濺，幾十只只大螃蟹稀里嘩啦地灑了一地，張牙舞爪地四處亂爬。
霸哥居高臨下地看著王虎，用下巴點了點他，語氣囂張至極。
“誰他媽的允許你們在這里擺攤的？”
王虎的眼神徹底冷了下去，他盯著霸哥那張肥臉，嘴角反而向上翹了翹。
“我們就在路邊賣點東西，難道也要向你們打報告嗎？”
霸哥聽到王虎的反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先是一愣，隨即爆發(fā)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俯后仰，指著王虎，對身邊的小弟們說道：
“聽見沒？這小子問我，賣點東西要不要打報告？”
一個小弟立刻會意，上前一步，用手指頭戳著王虎的胸口。
“小子，你新來的吧？不懂規(guī)矩？”
霸哥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橫肉一收，眼神瞬間變得陰狠。
他用那只戴著大金戒指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把周圍幾十個攤位都圈了進去。
“告訴你，從菜市場門口那棵大槐樹，到那邊廁所的墻根，這片地，都是我霸哥罩著的！”
“你想在這兒擺攤，就得按我霸哥的規(guī)矩來！”
他頓了頓，道。
“想在這兒賣東西，可以。”
“先交攤位費。”
王虎面無表情地看著霸哥。
“多少錢？”
霸哥似乎很滿意王虎這服軟的態(tài)度，他伸出右手，比出了一個“八”的手勢。
“一天八十是吧？”
王虎問道。
“放你娘的屁，老子大老遠過來找你，就為了問你要八十塊錢？”
旁邊的小弟立馬就接著說道：
“小子，我們霸哥的意思，是八千塊。”
“嘶……”
周圍的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就連黃莉都忘了害怕，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八千？
搶錢也沒有這么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