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正堂放了蒲團,祖孫倆盤膝在蒲團上坐下。
劉姨將老太太的手捻的佛珠遞過來,老太太輕捻起來。
“你跟方家的小丫頭怎么樣了?”
“挺好的。”高域回答。
“那個小姑娘我還挺喜歡的,就是年齡有點小。”
“嗯,她沒嫌棄我老。”高域回答。
老太太笑道:“我還沒說她什么呢,你這么上趕著解釋什么?”
高域笑而不語。
“小姑娘不錯,就是家世差了點。”
“方家這些年逐漸走了下坡路,夜瀾那孩子也是個不上進的,在江家也沒什么分量,就算成功離婚,以后的日子還難著呢。”
“未來的日子你可得考慮清楚。”
老太太在說方家現在不行了。
方夜瀾和江家分割,以方家的現狀,方夜瀾大概率會下嫁。
一步走錯,步步錯,方家無法背靠豪門大家,多半是難以翻身,能夠維持現狀就不錯了。
所以你要是娶了方家的二小姐,你的婚姻就是無效的婚姻,對自已沒有任何益處。
“奶奶也許沒有那么悲觀。”高域說。
老人溫柔的看著他,臉上的皺紋都是慈愛,她仿佛看到了少年時的他。
他從小就很聽話,成績極好,很少讓家里人操心,也很少為自已爭取什么。
即便是受累委屈也從來不說,更別說像今天這樣,說這些意氣的話。
高家奶奶一笑,嘆道:“誰都盼好啊!但現實和意愿畢竟是兩回事。”
“嗯。”高域應了一聲,“于她而言,也許只是我的意愿,她還小,還有很多選擇。”
老太太想到了網上刷視頻時看到一句話:
愛是什么?
愛是時常覺得不配。
就算身在高家這種高門,對于方家的小姑娘,他仍有不配感。
他大了,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小小少年。
她也是知道他暗地里做的那些事的。
高家奶奶道:“阿域,人這一生,要時刻清醒,但也難得糊涂。拿得起不是本事,放下才是。”
老太太意有所指。
“你后媽當年以為自已求得了真經,嫁給了喜歡的男人,得到了家族的榮光,做了高家的當家主母。”
“但這些年來她過得日子,也是冷暖自知。對于你父親,我睜一眼閉一眼,也是對她的懲罰。”
高域聽懂了奶奶話里的意思,但他沒有為自已辯解什么。
高域起身跪在蒲團上,對著神龕拜了三拜。
他沒有選擇虛與委蛇。
語氣里都是涼意。
“我的妹妹,即便所有人都放棄了,但我從來沒有放棄過。”
高域說完,望著神龕,良久才道:“周家的二少爺找回來了,我的妹妹,也一定能找到。”
高域站起身,朝外走去,邁出高高的門檻那刻,他道:
“原諒她,是上天的事,不是我。”
這夜有月光,照在四合院里。
年輕男人背影高大,與屋里的老人和神龕背道而馳。
與親情和權勢背道而馳。
那也是他要去往的路,即便與世界為敵。
那是他活著的意義,也是母親和妹妹的公平。
他和他們,從他知道真相的那刻起,永遠不可能成為兄弟。
.................
第二天早晨,電梯里。
“昨天高弘的事怎么解決的?”
“奶奶給足了楊夢兮面子,這兩天解決一下那個女人,這事就算過去了。”
方晚夏點點頭,像她姐姐那樣執意要離婚的,也是需要極大的勇氣的。
早晨方夜瀾主持的會議,然后姐妹各自忙碌。
中午一塊吃飯的時候,方夜瀾來說:“我和......周見離在一起了。”
方晚夏垂著眸,假裝平靜:“哦......挺好的。”
方夜瀾張了張嘴,嘆息一聲:“是我沒做好榜樣。”
方晚夏立刻說:“姐姐你不要這么想,要怪也怪江南喬,前有車后有轍,你有選擇的權利。”
她和周見離的事,方夜瀾一直瞞著家里,尤其是妹妹,生怕妹妹會看不起自已。
現在聽妹妹這么說,她心里的一大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
沒兩天方晚夏下班躺在沙發上刷手機時,就刷到了高弘和楊夢兮還有女網紅三人組。
女網紅戴著黑色的口罩,穿著齊逼小短裙,在做擦邊直播。
楊夢兮沖進去將女網紅給打了個口歪眼斜,露臍小吊帶被扯碎了。
女網紅沒穿內衣,混亂中就被楊夢兮給撞壞了,一高一低,極其吸睛。
手機那頭守護女主播的眾多大哥立刻錄了屏。
就將后期跑進來的高弘也給錄了進去,兩口子就以這種沒得洗的方式上了頭條。
高家兩兄弟,高域名聲最壞,是個出了名的浪蕩子。
與之相比,高弘的名聲就非常好。
與楊家二小姐婚后琴瑟和鳴,是個顧家又愛妻的好男人。
這些反差直接送他上了熱搜。
........
方晚夏正吃瓜的時候,高域回來了。
方晚夏立刻問:“你知道高弘上熱搜的事嗎?”
“嗯。”高域淡淡的應了一聲,繼續換鞋。
“你家里什么意思?”方晚夏問。
“撤熱搜。”高域說。
“誰去辦這個事?”
“江淑同。”
方晚夏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笑說:“其實這事你最專業,畢竟給高氏打了好幾場漂亮的公關戰。”
“可惜啊,善戰者無赫赫戰功。”方晚夏說。
高域去中島洗了個手,抻了兩張紙巾擦了擦,不冷不熱的說:“別的事可以,可是遇到她兒子,她就不敢賭了。”
“如果這事交給你,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你都會把這件事辦好,對嗎?”方晚夏笑問。
高域點點頭:“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她親手奉上的機會,我得對得起她。”
方晚夏一驚:“你想干什么?”
“添把火罷了。”
高域打開冰箱,從里面拿了瓶水。
方晚夏看著男人的背影,道:“我以為你會瞞著我。”
“你早晚都會知道,或者你已經猜到了我是什么人,只是不說。”
男人沒有轉身:“我自黑暗而來,要去的地方也是泥潭,我的背面......陰暗而齷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