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那道狹窄鐵門的瞬間,李飛仿佛從一個壓抑的冰窖,墜入了沸騰的血色熔爐。
巨大的聲浪如同實質的海嘯,從四面八方轟擊著他的耳膜,那是成千上萬墮落者歇斯底里的咆哮、吶喊、咒罵混合而成的瘋狂交響。
空氣灼熱而粘稠,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汗臭味、以及一種類似金屬燃燒的焦糊氣息。
穹頂之上,無數暗紅色的光帶如同活物的血管般劇烈搏動,將整個殺戮場內部映照得一片猩紅,光影搖曳,更添詭譎。
這是一個巨大的、環形的角斗場。
中央是下沉式的圓形擂臺,直徑超過五十丈,地面鋪設著暗紅色的、吸飽了鮮血的某種粗糙石材,此刻正有兩隊人,一共十人。
在其中進行著毫無規則可言的混戰,殘肢斷臂不時飛起,慘叫聲淹沒在觀眾的狂熱浪潮中。
環繞擂臺的是數十層逐級升高的觀眾席,此刻人頭攢動,座無虛席。
每一張面孔都扭曲著極致的興奮、貪婪和暴戾,眼睛在血色光影下反射著野獸般的紅光。
李飛的出現,在入口這狹小的區域并未引起太大波瀾。
幾個靠在墻邊、眼神陰鷙的家伙掃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背后被布包裹的長條物和腰間的骨刃上停留片刻,評估著新獵物的成色。
但很快又挪開,顯然,一個剛通過血巷的新人,還不足以讓他們立刻動手。
他快速觀察著環境。殺戮場內部結構復雜,除了中央擂臺和觀眾席,四周還有許多黑黢黢的通道入口,不知通向何處。
靠近入口處有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零散站著或坐著一些人,氣息強弱不一,大多沉默,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新來者。
這里應該是等待區或報名者聚集地。
一個身穿破爛皮甲、缺了一只耳朵的干瘦男人蹭了過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露出一口黃牙:
“新來的?第一次進殺戮場?”
“要不要賭一把?或者……需要點提神的東西?”
他搓著手指,暗示著“黃泉露”。
李飛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塊巨大的、由某種黑色晶石打磨而成的板子上。
上面以猩紅的顏料,不斷刷新著一些信息。
下一場次剩余名額、等待匹配者編號、近期勝場排名等等。
只顯示編號和勝場數,不顯示姓名
旁邊還有一個較小的臺子,后面坐著個面無表情、臉上有刺青的老者,負責登記報名和發放號牌。
他徑直走向登記臺。
“報名,單人場。”李飛言簡意賅。
老者眼皮都沒抬,伸出枯瘦的手指敲了敲臺面上一個凹陷的掌印,旁邊刻著:“報名費,五血酬。勝一場,得十血酬。連勝,遞增。”
李飛將五枚血酬放入凹陷處。
光芒一閃,血酬消失。
老者從臺子下摸出一塊冰冷的黑色金屬牌,扔到臺上。
牌子正面刻著一個數字“一零三七”,背面則是殺戮場的骷髏標志。
“規則:擂臺上,十人混戰,唯有一人可活。”
“殺光其他人,或者其他人認輸后由你親手處決,算勝一場。”
“認輸需跪地高喊‘我認輸’,且戰勝者有權選擇是否接受。”
“離臺范圍或試圖逃離殺戮場,執刑者處決。”
“拿好牌子,等叫號。牌子丟了或損壞,視為放棄,不退酬。”
老者用毫無起伏的語調快速說完,便不再理會。
李飛收起號牌,退到等待區的角落,背靠冰冷的石壁,閉目調息。
精神力卻如同無形的蛛網,謹慎地向外延伸,收集著信息。
等待區大約有三四十人,大多氣息剽悍,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殺氣。
有人在默默擦拭武器,有人在低聲交談,也有人像李飛一樣獨自靜坐。
他“聽”到一些零碎的對話:
“……上一場‘瘋狗’又贏了,十七連勝了,估計快攢夠進內城的資本了……”
“……單人場最危險,十個里活一個,媽的,老子還是找機會組隊報名團隊場,雖然分的血酬少……”
“……看見那個戴半邊鐵面的沒?聽說他的武魂是變異的毒爪,沾上一點就爛肉蝕骨……”
“……最近新人不少,都是肥羊,待會兒上了臺,先聯手宰了新人……”
李飛將這些信息記在心中。
單人場,十存一,殘酷的養蠱。沒有盟友,全是敵人。
戰斗不僅需要實力,更需要審時度勢、利用一切機會的冷酷心智。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中央擂臺上那場十人混戰終于結束。
最后一個站著的是個渾身浴血、斷了一臂的壯漢,他踉蹌著舉起手中殘破的戰斧,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觀眾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很快,有黑衣雜役上場,面無表情地將尸體拖走,用粗糙的手法清理擂臺上的血污和碎肉。
黑色晶石板上的信息刷新。
一個嘶啞的聲音通過某種擴音裝置響徹等待區:“下一場,單人場。參戰者號牌:九八二、一零一五、一零三七……共十人。百息之內,入場。超時未至,視為棄權,執刑者追索。”
李飛睜開眼,眸中一片沉靜。
他握緊了手中的金屬號牌,觸手冰涼。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背后的混元劍,確認腰間的骨刃松緊適宜,然后邁步,朝著擂臺邊緣一扇開啟的小鐵門走去。
同行的還有其他九人,彼此間隔著距離,互相投以冰冷戒備的目光。
李飛能感覺到,至少有五六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時間較長,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貪婪。
顯然,他年輕的外表和相對“干凈”的氣息,被當成了軟柿子。
穿過短暫的黑暗通道,踏入擂臺。
腳下的石材傳來粘膩濕滑的觸感,那是浸透了無數層血污形成的包漿。
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比觀眾席更加刺鼻。
四周觀眾席上的聲浪瞬間拔高,無數目光聚焦在擂臺上的十人身上,如同在看十頭即將廝殺的困獸。
李飛快速掃視其他九人。
一個兩米多高、肌肉虬結如鐵塔的光頭大漢,手持一柄夸張的狼牙棒。
一個身材矮小靈活、手持兩把淬毒匕首的瘦子,眼神如同毒蛇。
一個半邊臉戴著鐵面具、手指烏黑尖銳的陰沉男子。
一個手持長槍、氣息沉穩的中年人。
一個穿著暴露皮甲、手持長鞭的妖艷女子。
還有三個看起來像是臨時湊在一起的亡命徒,武器不一,但站位隱約呼應。
最后是一個和李飛一樣獨行者,是個背負雙刀、臉上有十字疤痕的冷漠男人。
“叮!”
一聲尖銳的鐘鳴響起,壓過了觀眾的喧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