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桌面有她喜歡喝的飲料，聞著空氣中散發的略帶苦澀的茶香，思瑤眼睛一下子紅了，怕對面的人看出來，她緊緊低著頭。
用力眨了眨眼，本想將淚水憋回去，沒想到一滴豆大的淚珠因為她的動作，‘吧嗒’一聲，滴落在地上。
思瑤抿嘴，第一次這么討厭虛擬宇宙如此真實，連隱藏心思都做不到。
看著地面的對滴痕跡，李一臨動作停頓，臉上笑容消失，表情變得嚴肅。
“發生什么了？”
他緩緩放下手里的茶杯，看著她因為低頭露出的發旋，輕聲問。
“沒有發生什么。”
思瑤緊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但沉悶的聲音還是泄露了她低落的情緒。
李一臨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放在她肩膀上。
手落下，肩膀單薄得硌人，他眉頭微微一皺，什么也沒說，稍微用力，將人按在沙發上。
思瑤沒有掙扎，只是快速抬手，用力擦拭自己的臉，仿佛想要將淚水都擦拭干凈。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淚水越擦越多，她沒轍了，只能緊緊捂住臉，不讓自己的狼狽出現在他的面前。
看著她側對著他捂臉怎么也不肯看他的樣子，李一臨猶豫了一下，強硬掰正她的身體，又將她捂在臉上的手扒拉開。
他的手掌溫熱而有力，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思瑤渾身一僵，心臟漏跳了一拍，手中力道一松，還是讓他給扒開。
就這樣，一雙通紅的眼眸從指縫間露了出來，淚眼朦朧地對上李一臨心疼的眼眸，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緒，還有……愛意？
李一臨呼吸一滯，心好像漏了一拍，讓他有些發麻。
“為什么哭？”
他語氣變得干澀，努力忽略心中那一抹異樣，關心的話就先說了出來。
他本想坐在她身邊，但無奈，她那對翅膀屬實有些占地方，他不好跟她擠，只好在他面前蹲下，抬眸看著她。
“受委屈了？還是現實遇到危險，害怕？”
看著眼前人俊美的臉，他眼里的擔心讓思瑤心中酸澀更甚，她本想說沒什么，但不知道為什么，眼淚‘吧嗒吧嗒’就這么流了出來。
“任務很危險？”
李一臨抬眸，仰視她的臉。
因為蹲得近，思瑤哪怕低著頭，也無法避開他的視線。
思瑤癟嘴，不再躲避，只是用直勾勾的眼神呆呆地看著他。
李一臨捏了捏眉心，語氣里帶著疲憊，“說話，好不好？”
他在古神廢墟闖蕩十余年，十余年經歷煞氣的侵染，加上故意為之的發泄，將心神控制在失控但又沒有完全失控的邊緣，早已疲憊不堪。
若不是來人是她，他連上虛擬宇宙都不會。
他從未在她面前流露過疲憊，雖數十年未見，但臉依舊俊美，宛若當年。
那一抹不經意間傾瀉而出的脆弱，讓思瑤搖擺不定的心一下子堅定，她深吸一口氣，鼓起畢生的勇氣，俯身，在他略帶疑惑的注視下，迅速而輕柔地在他臉頰印下一個吻。
李一臨整個人都僵住了，單膝蹲在地上，臉上帶著錯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他顯然沒料到這個發展。
思瑤直起身，臉頰滾燙，但眼睛亮得驚人，直視他的眼眸，“老師，我喜歡你。”
這話說出口，她反而平靜下來。
150載的時光歲月，他陪她度過了140載，感情早已在日夜的陪伴中悄然發酵。
煉獄深淵十年問心，讓她越發堅定。
她喜歡老師！
李一臨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猛地起身，往后退了好幾步，轉身，看著窗外明媚嬌艷的花園美景，閉上眼眸，深吸一口氣，將內心因為這句話而躁動情緒平復，但內心深處，還是不可避免的因為這句話有了一絲悸動。
“老師，我知道，我是你的弟子。”思瑤繼續說著，聲音很輕，卻很是堅定，“可我更清楚，我喜歡你。你……”
她停頓了一下，那雙清澈的眼睛緊緊鎖住他的背影，“可不可以喜歡我？”
李一臨握拳，心神劇烈波動，壓制的煞氣迫不及待卷土重來，在靈魂上叫囂著，殺戮，欲望，不甘……幾乎要講他淹沒。
他低頭，心中苦笑，早知道便不來了。
這丫頭，絕對生來就是克他的。
一句話，就能讓他心神波動，比穿越古神廢墟煞氣最濃郁的地方還要劇烈。
她喜歡他，他其實早已猜出來，早些年還不明顯，但在混沌城的時候，幾乎毫不掩飾。
他只是……一直回避而已。
他以為她能懂，沒想到，幾十年未見，她竟然學會打直球了。
可……
李一臨閉上眼眸，系統曾經的話在腦海越發清晰。
【你的靈魂意識強度，只有在脫離血肉之軀的之前，至少達到宇宙之主的強度，否則，能戰勝雷龍意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古神廢墟十余載，數萬年努力潛修，他的靈魂意識強度，如今也不過勉強能和封王不朽比擬。
宇宙之主，何其遙遠。
而且系統也沒說清，那雷龍意識，是幾階宇宙之主。
一階是宇宙之主，五階也是宇宙之主。
同為宇宙之主，實力，卻天差地別……
他連自己的未來都不能確定，又如何能牽扯她。
1000紀元，換到別的世界，很漫長，漫長到是那些終極強者終其一生，也無法比擬的長度。
但在吞噬星空的世界，太短暫了，哪怕是不朽，不輕易作死，就能擁有比1000紀元還要漫長無數倍的壽命。
思瑤的感情，他無法回應，至少現在，他無法回應。
李一臨沉默了許久。
久到思瑤以為他不會回答，久到她以為他是在用沉默拒絕她時，他終于開口，聲音有些低啞，“你還小。”
不是拒絕，不是接受，而是一句，“你還小。”
思瑤紅唇抿得緊緊，撐在沙發上緊張握起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李一臨低著頭，眼眸落在落地窗外一株開得絢爛的玫瑰上，這是星空的玫瑰，不同于地球上明艷燦爛的紅，這株玫瑰是藍紫色的，深沉的顏色，哪怕在陽光下，也像宇宙星空般深邃。
看著李一臨沉默的背影，思瑤沒有哭，反而露出一個淡淡的、有些苦澀的笑容：“我知道了。”
她故作輕易的回答，讓李一臨心里騰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猛地轉身，沒想到卻撞上思瑤釋懷的眼眸。
眼眸里，有著他想要回應卻一直回避的強烈愛意。
“老師，阿瑤喜歡你。”她沒有說什么‘我不小’，也沒有說什么‘我會長大，等你愿意接受我’之類的話，只是再次用無比認真且堅定的語氣，重復了一句，“阿瑤喜歡你。”整個人便瞬間憑空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