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天破虜軍從直隸、河北等地設(shè)了招墾處，公告每人授田三十畝，頭五年免稅，官府貸給種子農(nóng)具。
這幾年關(guān)里招災(zāi)的農(nóng)民正愁沒有生計，得知有這好事，一個村一個村的報名。
羅剎修好的鐵路便宜了破虜軍，一車車的移民坐上專列一路向北。
匯喜城、雙城子、伯力、廟街、庫頁島，廣袤的黑土地可以容納無數(shù)農(nóng)民。
剛剛富裕點的奉天財政，錢袋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
墨白空間內(nèi)的最后五十萬兩黃金都拿出來。做為移民專項基金。
打劫滿清的上億兩白銀都砸進了關(guān)外大地。
九月初，伯力城外已經(jīng)見了霜。
頭一批三千戶移民是六月到達匯喜城，住在羅剎人的定居點，勤快的農(nóng)民們一刻也不歇，拿上屯墾公署的種子、農(nóng)具就在自己的地里忙乎。
曾經(jīng)的荒地，種上了高粱、土豆。
至于那些羅剎人去哪了，那日勒沒上報，墨白也沒問。
今年大地里的野草特別茂盛。
火車日夜不停的運。匯喜的地分完了，就往北延伸……
山東王老漢一家是伯力地區(qū)第二批到的，分到兩間屋。
是羅剎人用圓木壘的房子。
又矮又暗，但墻厚，能扛住來自西伯利亞的寒風。
再配上火爐、火坑，是移民們對抗嚴寒的法寶。
王老漢進門先看見墻上釘著個鐵皮圣像，他背著手看了會，沖兒子招手，“把這東西扔了，畫著嚇人。”
老漢兒子二話不說給撬了，換上從老家?guī)淼脑钔鯛斈戤嫛埗键S了，但好歹是自家的神。
地是按丁分的，男丁三十畝，女丁十五畝。
王老漢家五口人，三個男丁兩個女丁，攏共分了一百二十畝。
公署的人扛著丈量繩和羅盤。繩子一拉，木樁一釘，白灰撒出地界。
“這……這就歸俺了？”
王老漢蹲在地頭，抓了把黑土。
“老爺子，歸你了。”
年輕辦事員翻開冊子，“地契等這批人到齊了一起辦。
頭五年免稅，第六年開始，三十稅一。”
“種啥都行？”
“都行。但公署建議種大豆、高粱、土豆——耐寒，好存。
種子可以貸，秋收后還。”
王老漢一家在自家地里興奮的走了幾個來回。
“爹，真寬綽！比咱老家那三畝薄田強多了！”
王老漢踩著腳下的地嘿嘿笑，有了它，心里頭踏實。
“老頭子，今冬可咋過？”
王大娘犯愁，家里的糧只夠一個月，挺不過漫長的六個月寒冬。
王老漢對這里兩眼一抹黑，也不知道咋辦？
“他們可答應(yīng)了，保證讓咱有飯吃，應(yīng)該沒事吧？”
王大娘說：“人家又給地、又給農(nóng)具，咋還好意思伸手沖人家要吃的。”
王老漢吧唧口旱煙，理是這個理。“這片林子里應(yīng)該能打著點吃的，江岔里也能打魚，餓不死！”
一家人正犯愁呢。丈量完土地的屯墾署工作人員敲著鑼，又把大家叫到一起。
二屯長是在部隊上抽調(diào)過來的排長吳長貴，腰板挺拔。
他站在臺子上大喊：“老鄉(xiāng)們，咱們屯還要接收五千戶。
但他們沒住的地方，屯公署召集工匠、力工建坯房，一天一人五斤高梁米、一斤土豆一兩鹽、一兩油……”
吳長貴話音一落，底下人轟的一聲，這不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嗎！
他們從不吝惜身上的這把力氣，只要能掙來吃的，吃點苦算什么？
半個月時間，一個規(guī)規(guī)整整的土坯村莊建成。
九月中旬，第三批移民到了。
這批人多，五千戶，住的是新建的土坯房。
墻還沒干透，窗紙都是新糊的。
河南來的李富貴一家分到一間，進門就聞見泥土和麥草的味道。
他媳婦摸著土炕：“這能燒熱？”
“能。”
李富貴一搭眼就知道這炕是行家盤的，絕對能燒透。
房子小，但夠住。
李富貴把家當放進屋。
一口鐵鍋，一床被，幾件舊衣裳，還有半袋舍不得吃的玉米面。
屋外，其他移民也正安頓。
有家?guī)Я藗€紡車，吱呀吱呀地在院里試，有家孩子多，七八個娃娃在土堆上滾成一片。
有的老人走不動了，坐在門檻上喘氣，眼睛望著遠處無邊的黑土地。
丈好了地，領(lǐng)了農(nóng)具。所有人的心踏實了。
李家的地挨著王老漢家。
兩家地界是條干涸的水溝。
兩人隔著十來丈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算是鄰居認了門。
地契是十月統(tǒng)一發(fā)的。
厚實的桑皮紙，蓋著“伯力墾屯公署”的大印。
王老漢不識字，讓兒子柱子念。
柱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今有移民王有福一戶，計五口，分得伯力城北第二屯土地一百二十畝。
東至李老四界，西至官道，南至水溝，北至林邊。此證。”
念完，王老漢把地契拿在手里，咧著嘴看了又看。
折好，塞進貼身口袋。拍了拍，笑說：“這下，踏實了。”
專列日夜不停的飛馳。
物資、移民，源源不斷的往北運。
從山海關(guān)到奉天，從奉天到哈爾濱，從哈爾濱到伯力。
列車一趟接一趟，每趟掛二十節(jié)悶罐車，塞得滿滿當當。
車上沒座位，人都坐在地上，但沒人抱怨——能上車，就是造化。
關(guān)里來的移民大多兩手空空。
大多數(shù)全家就一個包袱，里頭是件破棉襖和幾個窩頭。
車過奉天時，公署的人在站臺發(fā)玉米餅，每人兩個。
許多人舍不得吃，藏了一個在懷里，想留著到地方再吃。
有人問發(fā)餅的辦事員：“大人，伯力……真有地？”
“八百萬畝耕地呢，都是好地。
已經(jīng)量出來了，就等你們?nèi)ツ兀 ?/p>
辦事員說得肯定，“去了就分。但話說前頭——地是生地，得自己開荒。冬天馬上來了，得抓緊蓋房、儲柴、備糧。”
“俺有力氣！”那人握緊拳頭。
火車繼續(xù)開。
兩撥人擠在一起，起初有些生分，但說起老家沒地、租子重、活不下去，話就通了。
“俺那兒去年旱，一畝地收不到三斗糧，東家還要收五斗租。”
“俺這兒是澇。滹沱河發(fā)水，沖了十三個村。要不是聽說關(guān)外有地，俺就跳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