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一名中年壯漢的形象。他有著一頭如同鋼針般根根豎立的細密短發,顯得精神矍鑠,充滿了力量感。
盡管他身穿一件寬松的灰色長袍,但那長袍卻根本無法完全遮掩住他一身虬結隆起、如同花崗巖般堅硬的強壯肌肉,仿佛每一塊肌肉之下都蘊藏著足以開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他的目光,在出現的第一時間,就死死地鎖定在了朱明玥手中那柄黃金三叉戟之上,眼神復雜,有驚愕,有審視,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朱明玥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既沒有做出防御姿態,也沒有將三叉戟收回。她就這么任由對方那帶著審視與迫人壓力的目光落在戟身之上,甚至,當那壯漢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或者拿走三叉戟時,她也沒有絲毫反抗的意圖,依舊淡然處之。
那壯漢正是昊天宗的守護者之一,泰坦巨猿化形,二明。
他一把將黃金三叉戟抓在手中,眉頭緊緊鎖起。
他抬起頭,那雙棕黃色的銳利眼眸重新聚焦在朱明玥身上,聲音低沉而帶著十足的壓迫感:“你來得正好。我們,正在談論你呢。”
他的表情異常嚴肅,仿佛在審視一件極其危險且難以理解的事物,試圖從朱明玥那平靜無波的外表下,看穿她真正的意圖與底細。
朱明玥面對這近乎質問的姿態,只是微微挑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反諷:“我剛把王冬或者說唐舞桐體內的隱疾徹底根除,你這感謝的話還沒說一句,這么快就打算翻臉不認人了?”
二明臉色微微一變,顯然被這話戳中,氣勢為之一窒,但他立刻強硬道:“我沒這個意思!小七的事情,我們自然記著。但是一碼歸一碼!”
他話鋒一轉,緊緊逼問:“我問你,你剛才是不是在史萊克學院?”
朱明玥坦然點頭:“是。”
二明眼中金光更盛,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一下從天斗城附近傳送到史萊克城,然后現在,你又從史萊克城直接傳送到了我這昊天堡。你的空間傳送,還真是完全無視距離和地域限制啊!”
朱明玥反問道:“不無視距離,還能叫做‘空間傳送’嗎?”
二明被這理所當然的反問噎了一下,有些煩躁地擺了擺手:“行了,不說這個了!我就問你一件事情——”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朱明玥的雙眼,壓低了聲音,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你的‘真實之眼’,在史萊克學院,有發現什么嗎?”
朱明玥心中了然,知道他所指為何。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黃金樹……算不算?”
二明瞳孔驟然收縮。果然,她果然注意到了黃金樹!
朱明玥繼續用那平淡的語氣說道:“它跟我聊得還算不錯。”
“它跟你說了什么?!”二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急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朱明玥卻不再順著他的問題走,她抬起眼眸,直視二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在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你先告訴我,你有辦法聯系到唐三嗎?”
二明臉色一沉:“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朱明玥看著被二明緊緊攥在手中的黃金三叉戟,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一種讓人心寒的從容與自信。
“你該不會以為,黃金三叉戟現在不在我手里,我就收拾不了你了?”朱明玥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話語里的內容卻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她微微偏頭,眼神中掠過一絲冰冷的光芒:“如果你真的這么認為……那,大可以試試。”
就在氣氛逐漸變得緊張的時候,一個更加沉穩、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從城堡大門內傳來。
“二明,住手!”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已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二明身旁。
其中一人,身形比二明還要魁梧幾分,面容古樸,眼神滄桑,仿佛承載了萬載歲月的厚重,周身氣息與整座昊天堡、乃至腳下的山岳隱隱融為一體,正是萬年前的昊天斗羅,唐昊。
另一人,則是一襲青衫,氣質儒雅中帶著深不可測的深邃,眼神溫和卻仿佛能洞悉萬物,乃是天青牛蟒化形,大明。
唐昊的目光先是掃過二明手中依舊緊握的黃金三叉戟,隨即落在神色平靜的朱明玥身上,他沉聲道:“遠來是客,還請先進來吧。”他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氣度。
接著,他轉向二明道:“二明,把海神三叉戟還給她吧。”
二明似乎還有些不甘,嘴唇動了動,但面對唐昊和大明同時投來的目光,他最終還是悶哼一聲,準備將三叉戟遞出。
然而,就在他手臂微動的瞬間——
銀光一閃。
朱明玥的身影甚至沒有移動分毫,那柄被二明緊緊攥在手中的黃金三叉戟,卻如同擁有了自己的生命,或者說,仿佛它從未真正離開過朱明玥的掌控一般,憑空從二明手中消失,下一刻,已然重新出現在了朱明玥的掌中,金光流轉,溫順異常。
“請。”唐昊不再多言,側身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朱明玥微微頷首,手持黃金三叉戟,坦然步入了這座神秘的昊天堡。
城堡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宏偉開闊,充滿了古樸蠻荒的氣息。在唐昊的引領下,幾人穿過層層回廊,最終來到了城堡最深處一個極其隱蔽的房間。房間內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唯有中央位置,矗立著一個造型奇特的裝置。
那裝置似乎由某種暗金色的金屬與溫潤的玉石共同構成,表面銘刻著無數復雜到極點的符文,這些符文并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流動,仿佛活物。裝置中心,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種子虛影,一股精純而古老的生命氣息與空間波動從其中彌漫開來。
唐昊指著那裝置中心的種子虛影,對朱明玥說道:“小三當年前往神界之前,留下了兩個可以與他直接聯系的東西。一個,是史萊克學院的黃金樹;另一個,就是你現在看到的,留在我昊天宗的這個種子。”
朱明玥的目光凝視著那枚奇異的種子,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她問道:“你知道這些東西,唐三究竟是從哪里得到的嗎?”
唐昊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回憶之色:“小三從誰那里具體拿到的,我并不清楚。但我記得,他當年確實獨自去過一次星斗大森林的最核心區域,那片被稱為大兇之地的生命之湖。他回來之后不久,便拿來了黃金樹的種子,以及這個用于聯系的裝置。”
就在這時,那裝置中心的種子虛影驟然光芒大放,柔和的白光在空中交織、凝聚,最終形成了一個清晰的身影——藍發、藍袍,眼神深邃如海,正是海神唐三的影像。雖然只是投影,但那屬于神王級別的威嚴與洞察一切的目光,卻仿佛穿透了無盡空間,直接落在了朱明玥身上。
唐三的影像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直接證實了唐昊的話:“前往神界之前,上一任的善良與邪惡兩位神王,曾拜托我一件事——探查幾處神界無法清晰觀察到的下界區域,確認是否存在深淵生物的蹤跡。星斗大森林核心區的大兇之地,便是其中之一。”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時間,回溯過往:“我深入生命之湖,抵達其最深處,在那里發現了黃金樹種子的源頭。”
“而在我將黃金樹的種子帶回,尚未將其種下、使其生長發芽之時,它的意識,竟然就提前蘇醒了,并與我進行了交流。正是它,在那個時候,主動給予了我這枚用于聯系的種子,告知我將其安置于昊天宗,以便能隨時與神界溝通。”
解釋完種子的來歷,唐三的影像目光驟然變得銳利無比,如同兩柄利劍,直刺朱明玥:“現在,該我問你了。”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問意味:
“殺神,修普若斯……是你殺的嗎?”
朱明玥的臉上,依舊是那副近乎面癱的平靜,但若仔細觀察,能發現她的眼底極快地掠過了一絲真正的驚訝。她微微歪了歪頭,用一種帶著疑惑和些許荒謬的語氣反問道:
“一個神,他來到了斗羅大陸,然后被殺死了?”她仿佛在確認一個匪夷所思的消息。
“沒錯。”唐三的影像緊緊盯著她,沒有任何轉圜余地,“而且,根據我的推斷,應該是黃金樹主動引導他降臨斗羅大陸的。而當時,你,恰好就在海神島。”
朱明玥聞言道:“所以,你認為我殺了一個神?”她輕輕搖頭,仿佛聽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沒想到,你對我評價如此之高。竟然認為我能以五環魂王的修為完成弒神之舉?”
唐三的影像沒有絲毫動搖,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拋出了一個重磅信息:“我的父母,已經將他們所知的告訴了我。關于你與永恒之王的那一戰。”
他的目光如同能夠穿透靈魂:“弒神對你而言,恐怕并非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吧?”
他向前微微傾身,即便只是影像,那股屬于神界執法者的威嚴也壓迫感十足:“告訴我,是你殺的嗎?”
面對唐三影像那穿透力極強的審問目光,朱明玥并未直接給出“是”或“否”的答案。反而拋出了自己的問題:“如果我說,不是我殺的。甚至,在你說這話之前,我都不知道有‘殺神修普若斯’這么一位神祇降臨過斗羅大陸。你會相信我嗎?”
沒等唐三回答,朱明玥又繼續道:“如果你的心中已經有了預設的判斷,無論我說什么你都不會相信,那么,從一開始,你問我這個問題,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唐三的影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隨即坦然道:“從現有的線索和邏輯推斷,你確實是最可疑的存在。最初,我也的確難以相信,一個五環魂王能夠弒神。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就在剛才,通過與留在下界的父母進行溝通,聽他們詳細講述了關于你的種種,尤其是你與永恒之王一戰中展現出的能力邊界后,我才意識到,你確實擁有這樣的可能。”
他進一步點明關鍵:“而且,修普若斯下界的目標,很可能就是你。”
朱明玥微微挑眉:“為什么?”
唐三沉聲道:“因為你是無法被神界感知的存在。按照神界自遠古流傳下來、被視為鐵律的至高規定,任何此類‘不可觀測’、‘不可界定’的存在一旦被發現,必須在第一時間予以抹除,雖然并沒有說具體的原因是什么,但修普若斯作為執法者,他對于神界的規則一向非常死板,很可能就是接到了黃金樹提交的這個信號,又在發現你是二級神祗以下的存在,就未經請示直接下界了。”
朱明玥聽罷,眼中掠過一絲了然,隨即問出了一個更直接的問題:“所以,基于這條規矩,我們現在是敵人了?”
唐三的影像凝視著她,緩緩搖頭,語氣復雜:“但不管這條規矩如何,有一個事實無法改變,你救了我的女兒。這份恩情,我唐三銘記。”
他頓了頓,似乎在整理思緒,也像是在剖析一個困擾他的謎題:“坦白說,即便身為神王,我也不完全理解,為何神界會有這樣一條看似冷酷無情的絕對禁令。但如果修普若斯真的是因為你而隕落,并且,不僅僅是隕落,而是連其神位都被徹底抹去。”
唐三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覺的震動:“那么,一切似乎就有了一個恐怖的解釋。你的存在,或者說你的力量,不僅能夠威脅神祇的性命,更能夠動搖神界法則的根基,毀滅神位。這或許,就是那條‘發現即抹殺’禁令的背后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