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東的聲音里帶著幾分驚訝。
兩大帝國雖然常年摩擦不斷，但像這樣毫無征兆的大規模全面進攻，這幾十年來還是頭一遭。
更重要的是，現在的天斗帝國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雪清河（千仞雪）的身份暴露離開，天斗皇室內部空虛，老皇帝雪夜大帝病重，幾個皇子死的死，殘的殘。
這時候動手，不僅是趁火打劫，更是要亡國滅種。
“戴天風是個聰明人。”
李長青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昊天宗一倒，天斗帝國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七寶琉璃宗雖然還在，但寧風致那只老狐貍，在局勢明朗之前，絕不會輕易下注。”
“現在的天斗，就像是一塊放在案板上的肥肉。”
“誰都想上來咬一口。”
比比東看著李長青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心中有些焦急。
她雖然已經不再是武魂殿的教皇，不再執掌天下權柄，但她畢竟是個女人。
而信紙的最后一行，寫著一個讓她無法忽視的名字。
雪珂。
天斗帝國唯一的公主。
也是曾經藍銀學院的學生。
“長青。”
比比東輕聲喚道。
“雪珂還在天斗城。”
“若是城破，以星羅軍隊的作風，皇室成員絕無活口。”
“而且戴維斯那個人性格暴虐，雪珂若是落在他手里……”
比比東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她想救人。
或者說，她希望李長青出手。
畢竟，雪珂那孩子性格柔弱善良，平日里對李長青也是尊崇有加，一口一個院長的叫著。
李長青側過頭，看著比比東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
他沒有立刻回答。
廣場上的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
“你想去？”
李長青問道。
比比東點了點頭。
“只要你一句話，我立刻帶人前往天斗城。”
“以我現在的實力，加上鬼魅和月關，足以逼退星羅大軍。”
李長青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漠然。
“不去。”
兩個字。
斬釘截鐵。
比比東愣住了。
她沒想到李長青會拒絕得如此干脆。
“為什么？”
比比東不解。
“對你來說，這不過是舉手之勞。”
“雪珂畢竟叫了你那么久的院長。”
李長青站起身，走到高臺邊緣，俯瞰著腳下的蒼生。
“東兒。”
“你要明白一個道理。”
“溫室里的花朵，永遠長不成參天大樹。”
“雪珂是公主，享受了皇室十幾年的榮華富貴，自然也要承擔皇室覆滅時的血雨腥風。”
“這是她的命。”
“也是她的劫。”
李長青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更何況。”
“這是一個篩選的過程。”
“天斗帝國腐朽已久，皇室內部更是爛到了根子里。”
“若是雪珂連這點絕境都無法面對，若是她在這種亂世中活不下來。”
“那她就不配做我藍銀學院的學生。”
“也不配在這個即將到來的新時代里生存。”
比比東沉默了。
她看著李長青的背影，突然感覺到一種巨大的距離感。
這個男人，站得太高了。
高到已經不再用凡人的情感去衡量得失。
在他眼里，帝國的興衰，皇朝的更替，甚至個人的生死，都不過是棋盤上的一步棋。
他要的不是救一個人。
而是看這出戲，究竟能唱到什么地步。
“可是……”
比比東還想再爭取一下。
李長青抬起手，打斷了她的話。
“不用多說。”
“看著吧。”
“真正的絕望，往往不是來自敵人。”
“而是來自……身后。”
李長青轉過身，目光深邃，望向遙遠的北方。
那里，是天斗帝國的方向。
……
……
天斗城。
喊殺聲震天動地。
濃煙滾滾，遮蔽了正午的陽光，將整座宏偉的帝都籠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城墻早已斑駁陸離，到處都是刀劈斧鑿的痕跡，鮮血將灰色的磚石染成了暗紅。
雪珂站在城樓之上。
她穿著一身并不合體的銀色鎧甲，原本柔順的長發此時凌亂地貼在臉頰上，混雜著汗水和煙灰。
那張曾經養尊處優、白皙精致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
她是公主。
是父皇最寵愛的女兒。
她本該在宮殿里彈琴，在花園里賞花，學習那些優雅的宮廷禮儀。
但現在，她手里握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劍。
那是她剛剛從一名試圖爬上城墻的星羅士兵胸膛里拔出來的。
她的手在抖。
劇烈地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力竭。
“頂住！”
“不能退！”
雪珂嘶啞著嗓子喊道，聲音里帶著哭腔，卻努力維持著皇室最后的尊嚴。
周圍的守軍越來越少。
天斗皇家騎士團的精銳，在這幾日的血戰中已經折損大半。
剩下的，大多是些臨時征召的民兵和城內的青壯。
他們在星羅帝國那些如狼似虎的正規軍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紙糊的一樣。
轟！
一聲巨響。
城門下方傳來一陣劇烈的撞擊聲。
那是星羅帝國的攻城錘。
每一次撞擊，都像是在敲打雪珂的心臟。
“四哥呢？”
雪珂抓住身旁一名滿臉血污的副將，大聲問道。
“四皇子殿下帶著援軍去哪里了？”
“不是說去守西門了嗎？”
“為什么西門的守軍發信號求救，說那里根本沒有援軍！”
副將張了張嘴，眼神閃爍，不敢直視雪珂的目光。
“公……公主殿下……”
“四皇子他說……他說西門守不住了，帶著人撤回內城了。”
“什么？！”
雪珂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撤回內城？
外城若是破了，內城那就是一座死牢！
而且，西門是天斗城的糧倉所在，一旦失守，滿城軍民吃什么？
“這個懦夫！”
雪珂咬著銀牙，眼中滿是怒火。
父皇病重昏迷。
她一個女流之輩都在這里拼死守城。
雪崩身為皇子，竟然臨陣脫逃？
“不行，我要去找他！”
“我要讓他把人帶回來！”
雪珂提起長劍，轉身就要下城樓。
就在這時。
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突然從城墻的內側階梯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