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就在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
身旁兩個魔頭同時變色，頗有捧哏的戲做之意。
黑煞魔君抬掌一按，止住了它們的聒噪。
“《天詔》？”路晨低念一聲，心中微凜，卻也并未太過意外。
畢竟這古卷的威力，他大致早已摸清。
“所以前輩的意思是，你族這圣物，可詔請天地神祇，乃至各路妖魔精怪？”
“沒錯，但凡修成氣候，有名有號者，皆在此詔之內！”
黑煞魔君悠悠自信道：
“倘若日后你我真有脫困之日，你憑此物召請本座，本座或許……欣然赴約。”
路晨付之一笑，并未接話。
不知者不怪。
這老魔，對他的“底細”還一無所知。
“好了，《天詔》之事暫且擱下。”黑煞魔君話鋒一轉：“該說說你了……
其實自你踏入此層不久，本座神識便已留意。
若本座所料不差，你必是懾服了此異寶的界樞，否則根本尋不到此處。”
祂伸手指了指頭頂的定運鎮魂蓮。
路晨淡淡頷首。
“如此說來，你煉化此寶，確實占了先機。”
黑煞魔君微微頷首，忽得笑道：
“也不知該說這托塔老兒是走運還是不走運。
苦尋百年，竟真被祂找到這般能補益玲瓏塔鴻大氣運的異寶。
結果異寶卻跟你綁定了。
眼下祂若想煉化，必先煉化界樞。
這樣一來，前前后后少說也得七七四十九日。”
——嘶！
蘭兒心中暗驚。
這黑煞魔君不愧是第三層最強的魔頭，心智見識皆非常人。
竟將時間算得如此精準。
“可若是你來煉化——”
黑煞魔君目光刺來：“最多不過三日，甚至更短就能成功！
只因你與界樞心意相通，你若動手，異寶絕不會有半分反抗。
可惜啊……一日也好，三日也罷，其實并無分別。”
“一旦你動手，托塔天王必會第一時間察覺。屆時，除了死，本座實在想不出你還有第二條路。”
路晨眉頭一蹙，拱手道：“還請前輩指教。”
黑煞魔君魔眼一瞇：“你真當此地如此簡單？那八條鎖鏈乃塔內氣運所化，實為傳導。你若煉化，必引塔內氣運震蕩。李天王神魂與此塔相融，縱使祂眼下封閉寶塔，阻隔氣運外泄，但這么大的動靜，也定會直接驚動其神魂！
到那時，你說他會不會立刻入塔……宰了你？”
“那……可有破解之法？”蘭兒忍不住搶先問道。
“沒有辦法，此乃無解死局！”黑煞魔君緩緩搖頭，話鋒忽又一頓：“除非……”
路晨瞇起眼：“前輩，故弄玄虛、彎彎繞繞的話就不必說了。不如坦蕩直言，也省得彼此浪費時間。”
黑煞魔君放聲大笑：“好！你能從三千弱水界一路闖到此地，想來確有幾分本事。那本座便與你明說——你若想煉化此寶，須先破三大難關。”
祂豎起一指：“其一：七寶玲瓏塔之所以固若金湯，全仗先天氣運鎮壓。
但如你所見，如今塔中氣運已大不如前。
倘若你有能耐，以更強的先天氣運鎮壓此地氣運。
或是哪怕僅僅攪動它！
你便有了第一線生機。”
路晨冷哼一聲：“前輩說笑了，我若有這等本事，又怎么會被困在此地？”
黑煞魔君渾不在意：“本座只論方法。至于你有沒有這能耐，暫且不論。”
祂又豎起第二根手指：“其二，即便你真做到了第一步，接下來還需面對此層天兵天將。
那天將之威你方才也見了，縱使托塔天王不來，本座也不認為你能活到煉化完成之時。”
這次路晨并未反駁，只是靜靜聆聽，神色愈發凝重。
黑煞魔君頓了頓，豎起第三指：“這第三點自不必說——便是托塔天王本人！
即便你闖過前兩關。
此關也絕繞不過去。
只因煉化到一定深處，你必有一縷精魂與寶塔交融。
到那一步，任你如何遮掩天機，攪亂氣運。
托塔老兒的神魂定會觸動！
祂必會親臨塔內，瞬息間取你性命！
除非……
有人能替你擋下祂，你才有繼續煉化的可能。”
說罷，黑煞魔君連連咂舌：“這幾重難關想一并解決，依本座看，便是星君級的大能也未必能辦到。
至于你嘛……說天方夜譚都算客氣，根本就是個笑話。”
“不錯！他除了那點灶膛火種催生的三昧真火，還有什么？什么都沒有！”
一旁的石頭精，赤鳥精，也跟著譏笑附和。
“你們有什么可笑的？”蘭兒見三魔如此囂張，當即挺身而出打抱不平：
“他逃不出去，至多困上四十九日。而你們——永生永世鎮于此塔！比他凄慘萬倍！”
這話正戳三魔死穴。
一時間，三個魔頭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
若非忌憚路晨的三昧真火，黑煞魔君怕是早已發作。
然而此時的路晨，卻對身旁的吵鬧充耳不聞。
他微微抬頭，目光死死盯著頭頂的定運鎮魂蓮，以及那八條橫貫虛空的鎖鏈。
——按黑煞魔君所說，這確是個無解的死局。
更要命的是，七寶玲瓏塔內天機盡掩。
他最引以為傲的“搖神大神通”也徹底失效，連半點外援都求不來。
“唉……”
這一刻，路晨當真有些絕望了。
他一拳砸在地上，哪怕骨節生疼也渾然不管。
“我怎么就這么倒霉！偏偏遇上這破任務，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蘭兒見狀，連忙俯身安慰：“要不……算了吧，路晨。
實在不行，你就當陪我待四十九天，趁師尊還沒發現，我們想辦法回弱水界去。”
路晨卻紋絲不動，像是沒聽見一樣。
蘭兒輕嘆，柔聲再勸：“師尊的脾性我清楚，這七寶玲瓏塔是祂的逆鱗。
一旦被祂知曉你想煉化此寶，哪怕損耗天大功德，祂也定會將你擊殺。
活著總比死了強，我們……回去吧。”
路晨依舊沒有動靜，像一塊僵硬的石頭。
“你……怎么了？”
蘭兒蹙眉低頭一看。
卻見路晨雖然姿勢不變，然而此時眼中，卻閃爍著瑩亮精光。
仿佛有萬千思緒在其中激烈碰撞。
“路晨？”蘭兒詫異。
——啪！
她的手突然被緊緊抓住。
只見路晨緩緩轉過頭，臉上交織吃驚，興奮，甚至有一抹豁然開朗的神色。
蘭兒費解，喉頭聳了聳，支吾道：“你……你這是怎么了？”
對面三魔也同時投來視線。
“蘭兒，我好像想到破局的辦法了！”
路晨聲音中竟泛起一絲抑制不住的顫抖。
“啊？什么辦法！”
蘭兒心跳驟然加速，急忙追問。
能讓路晨露出這副神情，說不定真的是急中生智，尋到了一線生機！
不待路晨細說。
天牢內，黑煞魔君已嗤笑道：
“怎么？你身上難道還藏著鎮壓氣運的至寶，或是身負無上先天鴻運？
還是說，你能擋得住天兵天將，乃至托塔天王？”
路晨搖頭：“天兵天將，托塔天王，我確實擋不住。”
“但是——”
他聲音陡然拔高：“我還真有個法子，興許能破了這寶塔的氣運！”
“吹什么牛！”石精啐道：“你不過區區凡人，我等眼中的血食，還想翻天？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黑煞魔君見路晨神色篤定，不似作偽，眉頭微微蹙起：
“哦？說來聽聽。什么辦法？”
“是啊，到底什么辦法？”蘭兒也急得不行。
路晨卻不急反問道：“前輩方才說，除了鎮壓此地氣運，攪動氣運——也是一個法子？”
“不錯。”
“那若是……我把這塔內的氣運徹底攪亂，攪得一塌糊涂，是不是也算可行之法？”
“哼，你若真有這本事，自然是再好不過！”
“好，有前輩這句話，我便放心了。”路晨深吸一口氣，忽地笑了：“諸位以為，攪亂一盆清水……最快的辦法是什么？”
“用棍子攪？”蘭兒試探道。
路晨搖頭：“不對。最快的辦法，只需往清水里吐一口唾沫，它便成了臟水。所以同理！”
他猛地抬手指向頭頂：“那攪亂它最好的辦法，不是鎮壓，而是……把它弄臟！！”
此話一出，嗡得一聲！
蘭兒、黑煞魔君，以及另外兩個魔頭，皆是神色一凜。
黑煞魔君：“你的意思是……”
路晨重重點頭：“我需要一顆‘老鼠屎’，搞亂該塔的氣運，這顆老鼠屎就是……”
嘩！！！
這一刻，一龍三魔，幾乎全都屏住呼吸。
直到路晨斬釘截鐵，吐出那兩個字：
“——霉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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