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人走了之后,金聲將任道三和任道吾叫到身前。
“今日之事多謝兩位師弟了,但事情還沒結(jié)束,接下來還得勞煩兩位師弟再辛苦一下。”
兩人聞言也是當(dāng)即點頭。
金聲和他們不同,因為這是天生玩政治的高手。
師父叫他們來西北掙銀子去嫖娘們是其一,真正的目的還是跟著金聲混點功勞。
金聲說完起身來到地圖前,伸手在地圖上連點數(shù)下。
“如今雖然亂成一鍋粥,但想要成氣候唯有這幾處最合適,能屯兵有天塹,還地處要沖之位。”
“兩位師弟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配合其他道門之人提前混進這些地方,將他們的一舉一動全部傳回。”
任道三聞言撓撓頭。
“師兄啊,師弟愚笨,在師弟看來眼下這等大亂的局面不是更符合朝廷的利益嗎,如此大亂派兵鎮(zhèn)壓才能消除不穩(wěn)定....”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金聲面無表情的淡聲開口。
“無頭蒼蠅小股作亂,朝廷鎮(zhèn)壓便會縮回去何來穩(wěn)定一說?”
說完眼神再次看向地圖。
“想要真正的穩(wěn)定就要讓他們集中,組建成絕對的大勢力覺得自已行了,覺得自已能對抗朝廷才不會縮回去。”
“如此一舉滅殺才能更快也更直接,才能讓西北真正的穩(wěn)定下來。”
臥槽!
這是任道三和任道吾心里同時蹦出來的兩個字。
他們之前還以為,金師兄讓那些去做大為的是安撫拉攏,然后徐徐圖之。
可結(jié)果,金師兄要的就是他們聚在一起做大然后一次性干掉。
而他們的嘴剛張開,金師兄的聲音再次傳來。
“小股作亂為匪,聚匪成患便為叛!”
任道吾艱難的轉(zhuǎn)頭看向同樣咧嘴的師兄,師兄弟倆眼里的意思很明顯。
金師兄真狠呢,而且也是真講效率啊。
任何罪名都不能把人一次性全部殺光,但造反除外。
理由人家金師兄已經(jīng)給了,你他媽把所有盜匪聚集在一塊不是造反是什么?
而且這會發(fā)生什么呢?
陛下之前就通過明刊下旨,但有剿滅匪患者,其內(nèi)資財可自行分配。
這就會讓那做大聚集在一起的勢力,成為整個西北人眼里暴富的捷徑。
這就會讓那些聚集在一起做大之人,成為整個西北的公敵。
這是純粹的狗咬狗啊。
而金師兄從頭到尾只做了一件事,允許那些人做大,允許那些人繼續(xù)掌控瓜分西北的利益。
想讓整個西北去攻打那些聚集之人是很難的,但別忘了,那些來自朝廷六部掌握西北各地府衙的官員們。
如今的號召力是極為可怕的。
任道吾眨眨眼,怪不得師父在出發(fā)之前告訴自已和師兄。
可以和金聲混點功勞,但不能靠的太近。
因為他們兩個的心智,不適合朝堂為官更不適合玩政治。
然而就在師兄弟兩人打算轉(zhuǎn)身離去的時候,金聲轉(zhuǎn)身。
“遠遠看著即可,無論發(fā)生任何事情都不要出手,路見不平這種事不適合道門更不適合現(xiàn)在的西北。”
任道吾又是一愣。
因為金師兄這話是在告訴他們,哪怕今天離開寧夏鎮(zhèn)的人開始殺人,哪怕他們殺的是老幼婦孺,哪怕他們借收攏的名義去搶村鎮(zhèn)也不得出手。
看著愣在那里的任道吾,金聲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西北人的心里,應(yīng)該有一個要去恨的仇人。”
懂了。
任道吾現(xiàn)在算是真的懂了。
原來金師兄要的不只是這些人做大,還要讓這些人壞事做絕。
西北對朝廷的歸屬感很弱的原因,民族信仰不同只占小半,真正的原因是他們恨朝廷。
恨,能讓人團結(jié)。
這一點比利益還要好用。
所以金師兄真正要的,就是讓整個西北人心里有個恨的人或者勢力。
任道吾感受到了自已和金師兄之間的差距,也再次認為師父說的對。
自已不適合當(dāng)官。
因為金師兄的布局里會死很多人,很多無辜的人,更因為金師兄為達目的可以不在乎這些人的死活。
金師兄的人在陛下心里一定是好用的,但無論任道三還是任道吾都知道。
自已,成為不了金師兄這樣的人。
在有些人眼里,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就是正義。
見到猛虎吞吃白兔將其救下便是正義。
在更極端的人眼里,殺掉鞭打拉車駑馬的車夫也是正義。
但這是真的嗎?
白兔可愛無辜,從猛虎口中救下自認積累功德,但猛虎因此被餓死是積累功德還是損了功德?
路見不平便拔刀,可又曾真正了解過來龍去脈?
若那所謂的被欺壓者,是奸夫帶著別人的婆娘和全部家產(chǎn)跑路被抓呢?
你路見不平就拔刀是對還是錯?
馬車鞭打駑馬可惡,你拔刀殺了車夫解救了可憐的馬兒。
但若這車上放的是家中孩童救命的藥草呢?
你所謂的救了馬兒,卻直接的害死了兩條人命。
所以世上的正義究竟是什么?
再如果,金聲沒有現(xiàn)在的手段和心智,只是一個資質(zhì)平平之人被放到寧夏巡撫的位置上。
朝廷運來的軍糧被匪患所搶,無法調(diào)動民眾和物資車馬也無法完成水泥路的鋪設(shè)。
甚至成為替罪羊被朝廷斷定貪贓枉法被處斬。
那他是否值得可憐嘆息?
所以正義和天下大勢一樣,在不同的人眼里是不同的形狀。
但在真正心智絕頂?shù)娜私苎劾铮x的前提是大一統(tǒng)。
是安定,是有限的資源合理平均的分配,是人心對國家有認同有榮辱感。
而這個過程,便是剔除。
剔除所有不安定的因素,才能讓更多的人活下來。
這個過程會死人,會死很多人,但這就是陛下讓他擔(dān)任寧夏巡撫的原因所在。
金聲知道自已要干什么,該干什么。
在任道三兩人離去后,他轉(zhuǎn)頭看向身邊的副手。
“向戶部奏報,將回民養(yǎng)豬惠及之法落實下達。”
這話讓副手一愣。
“大人,回民教義禁止養(yǎng)豬,禁食豬肉的啊...”
金聲抖了抖衣袖。
“陛下說過,真正的猛士要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更要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
“他們不吃讓他們養(yǎng)怎么了,越怕就越要面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