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官場現在有一大特點。
年輕,官員非常年輕。
而且聰明人極多,多到了扎堆的地步。
沈星只是個鼻嘎一樣的禮部員外郎,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小小員外郎在陛下心里的份量。
所以楊嗣昌這也是在告訴他,不要在陛下面前瞎出餿主意,就比如利用云慈音留下的花車炒作之類的。
不然本官就會弄你,往死弄的那種。
而沈星也借由那萬州的財主告訴楊嗣昌,你要是敢胡編亂造粉飾太平,我也會弄你。
也往死里弄那種。
而之所以出現這樣的原因在于,秦良玉即將進京接掌兵部尚書。
楊嗣昌看著眼前的沈星微微一笑。
“沈大人博學多才,本官已聯合禮部官員向陛下為你請功。”
啥意思?
意思就是你就待在禮部吧,想靠著老夫人的關系去兵部掌軍權是別想了。
爛,你也得給我爛在禮部。
沈星舉起酒杯也是呵呵一笑。
“陛下說了,大明論無恥沈星為最。”
他的意思也很明顯,你說了不算。
言罷,兩人同時舉杯哈哈大笑。
....
翌日清晨,崇禎剛洗漱完畢就聽到王承恩奏報沈星求見。
一邊吃早飯一邊看著楊嗣昌送上來的折子,崇禎也是微微挑眉。
禮部右侍郎。
這是楊嗣昌聯合禮部官員為沈星請功的官位,至于為何如此,崇禎也是心知肚明。
論心智,楊嗣昌和沈星不相上下。
論眼界楊嗣昌的大局觀更勝沈星,這和家學以及地位有關。
但論通透和世俗,沈星又在楊嗣昌之上。
楊嗣昌的做法和簡單,沈星浙江商賈出身名聲不顯,但這個人去了四川后利用陛下的信任隱隱成了浙商之首。
同時在四川民間的聲望如日中天,和孫傳庭關系莫逆,更得秦良玉和四川巡撫朱燮元的器重。
此次回京升官乃是必然,此等和商賈、武將、地方大員、兵部尚書全部交好,又得陛下信任在朝中為官者稍有叵測必成巨奸。
因為這個沈星,僅用一年時間便把當巨奸的所有外部因素全部集齊了。
而對付這種人的最好辦法,就是把他壓在禮部放在自已身邊。
只要敢嘚瑟直接干掉。
那為啥是放在禮部而不是其他部呢?
因為禮部殺人可比其他部容易多了,殺人不見血說的也是禮部。
那錢謙益是怎么被玩殘的?
到現在禮部的官員還清楚的記得,那出使科爾沁的錢謙益在出發時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樣。
那為什么出面的是楊嗣昌而不是其他部的大佬?
因為現在的沈星還是禮部的員外郎。
崇禎將碗里的稀飯吃干凈后,起身來到御書房,也見到了早就候在那的沈星。
“起來說話。”
沈星聞言賤兮兮的起身,還未開口邊聽陛下的聲音再次傳來。
“對琉璃尊和寶鈔怎么看?”
沈星聞言心中一喜,因為他猜到陛下對自已未來的任用了。
大明央行。
雖然首席是王家彥,但論對商貿的熟悉和對商人的掌控自已那也是當仁不讓啊。
四川的成績就在那擺著呢。
略微思忖后開口。
“回陛下,央行之法甚妙,非但能讓民間白銀被啟用流通惠及大明,更能因此而杜絕民間勢力做大掏空朝廷。”
“唐朝據稱巨富繁華,但錢財卻盡皆被寺廟所攏,演變到后期竟然是寺廟行借貸之事,武則天時期朝廷居然向洛陽某寺廟無盡藏借貸發放軍餉,所有寺廟均有放貸資質富的流油....”
“正因為朝廷向佛,所以富商權貴便暗中和寺廟合作,將大筆銀子放進寺廟向外借貸吃息錢,有權貴做后盾無人膽敢借貸不還,而且強收回來的房屋、女子田畝等也能在權貴的運作下變成現銀...”
“而那寺廟自稱清凈之地不染銅臭,遂把本金叫功德,把利息叫福報,其實就是變相的放高利貸好聽罷了,所以臣認為這天下間最無恥最無用的便是那腦袋上不長頭發的...”
嘭的一聲,一只茶盞砸在沈星的肩膀上,濺出的茶水崩了沈星一臉。
崇禎看著下方連忙跪在地上的東西,臉色黑的像鍋底。
自已問的是央行和寶鈔,但這狗日的又再一次的和自已提起了滅佛。
其實沈星說的沒錯,大唐當年最鼎盛之時堪稱亞洲洲長。
大唐都城長安,無論繁華程度還是規模都要超過大明的都城北京,尤其文化的開放程度更是沒有任何一個朝代能與之媲美。
唐朝時胡人滿大街都是,甚至胡人入朝為官之事也并不罕見。
但在金融方面的管控卻是弊病無數,就如沈星所說的寺廟收攏巨富行借貸之事便是其中縮影。
當一個龐大帝國的金融掌控權不在朝廷手上,那就真的距離分崩離析不遠了。
而且后世有部叫《長安的荔枝》電視劇,就是對大唐腐敗冗沉最直觀的諷刺。
更說明了皇帝任何一道命令,都有可能在民間掀起腥風血雨。
沈星不提琉璃尊也不提寶鈔而說寺廟,就是在告訴崇禎。
有些毒瘤不打掉,寶鈔也好琉璃尊也罷就算做起來也會因此變了味道。
有些東西的存在留著除了膈應人,沒有任何的用處。
這就是沈星,凡事往根上挖,挖著就絕根。
在他眼里,隱患就要在還未爆發的時候做掉,等爆發了再去處理那就已經不是隱患了。
而是已成大患,這逼的殺心比戰場屠夫都要濃烈。
這也是楊嗣昌不想讓他碰觸軍權的原因,太危險。
崇禎瞟了沈星一眼,沒有再繼續寶鈔和琉璃尊的話題。
“如今大明變革頗多,然律法仍沿用太祖所定祖制,刑部以及地方官已經上奏言當年法不足以治今日事,你在四川可有聽聞此類事件?”
沈星有點后悔。
很明顯,陛下對自已剛才的答案不滿意,也導致自已再無進入大明央行的機會。
但他心里也是流過一股暖流,陛下還是器重自已的。
央行不行,轉頭便問自已刑部之事。
這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陛下這是打算讓自已去刑部啊。
而且刑部也是整個朝廷六部里,唯一沒有強力左右侍郎的地方,全靠尚書劉鴻訓大人自已撐著。
想到這里,沈星興沖沖的開口。
可他這一開口,崇禎的臉色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