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雷般的馬蹄聲自遠而近隆隆響起。
眾人的目光皆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地平線處蕩起了漫天煙塵,像是一條土龍在猛烈翻滾。
“嗚嗚!”
渾厚的號角聲響起。
那煙塵的速度極快,向著大屯鎮(zhèn)席卷而來。
等到離得近了,老將軍才看清那是上百名蠻人騎兵,個個持刀背弓嗷嗷怪叫,胯下的戰(zhàn)馬四蹄如風,帶著驚人的聲勢向這座邊陲小城襲來。
“關(guān)城門,快,準備迎敵!”
“拿弓箭來!”
老將軍高聲呼喊,在他的指揮下,城頭的囚徒軍們拖著疲憊身軀強打精神,再次準備對敵。
就在不到半個時辰之前,他們剛剛才跟這群蠻子交過手,由于城中箭矢短缺的緣故,所以他們只能出城去跟蠻人們硬碰硬,短兵相交,在付出數(shù)十名士卒性命的代價下才將這群蠻人打退。
沒想到這才僅僅過去了沒多久,對方竟然卷土重來,而且人數(shù)看上去比第一次還要多!
這里只是大齊邊境的一座小鎮(zhèn),所有的囚徒軍加在一起也不過六百多人,裝備老舊,軍中數(shù)百人也只有幾人穿得起甲衣,而且不是全甲,是早已銹蝕的半甲!
而自從前些日子蠻人大舉入侵南境之后,這座小鎮(zhèn)遭到的侵擾次數(shù)也比往常翻了數(shù)倍。
囚徒軍們的死亡率在攀升。
也難怪方才那名副手會說出那樣的話。
那群蠻人騎兵呼嘯著,轉(zhuǎn)眼便已經(jīng)來到城墻下,他們看著緊閉的城門,拉弓搭箭,將箭矢前端綁上火油浸染過的布料點燃,而后猛然松開弓弦。
箭矢眨眼間釘在城門上,火便順著城門開始燃燒起來。
還有十幾名蠻子搬起攻城的長木柱,用力向城門縫隙撞去,每一次撞擊,都會讓整座城頭產(chǎn)生劇烈顫動。
城頭上的囚徒軍見狀,連忙將石頭、滾木等事物推下去,試圖阻擋對方攻城。
但很快,下方的蠻人兵們紛紛舉弓,密密麻麻的箭雨飛上城頭,瞬間便射倒了十幾名囚徒軍。
……
石頭騎著戰(zhàn)馬一路前行。
身后,是上百名身著甲胄的長寧騎兵。
“百夫長大人,前面三里便是洪都縣大屯鎮(zhèn),根據(jù)這一路打聽,那地方便是蠻子活動相對比較猖獗之地。”一名斥候縱馬而來,沖著他抱拳匯報道。
“嗯。”石頭點了點頭,道:“全速前進!”
他一聲令下,整支隊伍再次加快了速度。
石頭看著周圍十分荒涼破敗的環(huán)境,深吸了一口寒意的冷風,眼神逐漸變得有些深邃。
作為李牧麾下最核心的十幾名弟兄之一,他在長寧軍的表現(xiàn)并不怎么亮眼,論武力,他比不上姜虎和大柱,論箭術(shù),他比不上陳林,比帶兵經(jīng)驗,他也比不上賈川和小武、六子三個……
但有一樣,他自認為比其他人都強。
那便是忠心。
自從他的妻子被董源活活打死,李牧沒有選擇讓自己忍氣吞聲,而是盡全力來為自己出氣、庇護自己的那一刻開始,他便已經(jīng)將李牧視為自己此生最重要的角色。
他很清楚,在這樣的亂世之中,即便是親生兄弟怕是也難以做到像李牧這般。
這足以換來任何人全心全意的追隨!
石頭很清楚自己不夠優(yōu)秀,很難像其他弟兄一樣能夠幫到李牧太多,所以便主動尋求一些最難最險的任務(wù)來做,以此來報答恩情。
如今南境動亂,蠻人入侵。
雖然李牧的命令是讓先查探一下情況,但誰都清楚這是個危險系數(shù)極高的活計。
因為誰也不知道邊境的小城如今是否淪陷,也不知道在查探過程中是否會遇到蠻人的大股部隊。
這支隊伍要遠離安平,孤立無援,一旦被蠻人包圍只是死路一條。
即便化妝成普通平民也無濟于事。
若是蠻人入了境,可不會管你是軍卒還是百姓,皆是刀下亡魂!
所以當李牧下達命令后,石頭便不假思索的站出將這個活接了下來。
他心中的想法很簡單。
一方面是為了報答李牧的恩情,體現(xiàn)自己在軍中的價值;二,亦是因為他如今是孤家寡人一個,無牽無掛,就算死了……也不會導(dǎo)致一個或是兩個家庭的破碎。
狩獵隊的成員們基本上都有家眷。
就連賈川這個老光棍,最近似乎也有了傾心的女子,私下交往甚密,似乎好事將近。
唯有石頭,從小便沒有父母。
長大了,卻又失去了發(fā)妻。
“呼……”
石頭騎在馬背上,緩緩?fù)鲁鲆豢跐釟狻?/p>
以他如今的條件,想要再找個為他生養(yǎng)孩子的女人很簡單,但石頭如今卻完全沒有這個心思。
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他不想再經(jīng)歷第二次。
在如今的亂世之中,誰都有可能遭遇橫禍,即便身為長寧軍的百夫長,他也不敢說一定能夠在未來的動蕩中保護好所有人。
所以,就這樣吧……
“這味道……是火油燃燒,和血腥味!”
又繼續(xù)向前奔走了幾百米,石頭突然敏銳的嗅到空氣中的味道發(fā)生了變化。
他抬頭看向遠方。
只見一座低矮的城池坐落在那里,有黑煙緩緩升騰,并且還有若有若無的喊殺聲順著微風傳來。
……
大屯鎮(zhèn)。
此時,那堅固的城門已經(jīng)歪歪扭扭倒了下去,上百名如狼似虎般的蠻人沖進城中,獰笑著開始四處砍殺。
而囚徒軍們在老將軍帶領(lǐng)下拼死反抗。
但由于兵器太差,體力不支,很快便露出敗勢。
這些囚徒軍們被蠻子兵包圍起來,像是被狼群包圍的羊一般,一個接著一個的被砍倒,鮮血橫流了滿地。
眼見自己麾下兒郎們戰(zhàn)死,老將軍再也按捺不住內(nèi)心悲憤,高呼一聲便揮刀向前沖去。
他連續(xù)將兩名蠻子兵斬落馬下,正當要去攻擊第三個的時候,后背突然被一道巨力重擊,身子支撐不住踉蹌栽倒在地。
只見一名蠻子兵手中拎著骨朵狀的兵器,正獰笑著站在他身后。
很顯然,方才那道巨力正是來自他的砸擊!
“老東西,你的死期到了。”四周有四五名蠻子宛若狼群欲分尸獵物一般圍了上來,手中的彎刀明晃晃,反射著寒光。
老將軍掙扎著想要起身,但卻感到背部傳來劇痛,連帶著整個身子都麻木了起來。
幾把彎刀,迎面砍了下來。
完了。
他瞪大了眼睛,內(nèi)心只剩下這最后一個念頭。
但就在此時,一陣轟鳴的馬蹄聲驟然響起。
緊接著,便是如雷般的咆哮。
“安平長寧軍奉命前來戍邊,前方蠻夷,下馬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