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
蘇靈兒端坐在妝臺前，手中緊緊握著繡帕，眉頭深鎖，臉色沉沉。她望著銅鏡中自己略顯疲憊的面容，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門外，蘇秀兒緩步走來，見丫鬟們正小心翼翼地守在廊下，她輕嘆一聲，對守門的丫鬟道：“姐姐可在？”
丫鬟連忙點頭：“大娘子在內，姑娘請進。”
蘇秀兒邁步而入，甫一進門，便聞到一股淡淡的沉香味，令人心神微沉。
她抬眼看向蘇靈兒，只見她仍然維持著端莊的坐姿，神色雖冷靜，但那微微泛白的指節，暴露了她內心的無奈。
“姐姐。”蘇秀兒低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把在二皇子府的事情說了一遍。
蘇靈兒聽罷，緩緩抬眸，眼底一片冰冷：“讓我想辦法解決？”
蘇秀兒點頭，輕聲嘆息：“父親的意思是，若姐夫不同意和離，那二皇子便無法再拿這件事做文章。可若姐夫答應了，那事情恐怕就難以收場了。”
蘇靈兒冷笑一聲，聲音中透著壓抑的怒氣：“換句話說，父親的意思是，讓我去勸主君，不許他答應和離？”
蘇秀兒見她語氣不善，微微一頓，隨即無奈地點頭：“如今蘇家處境艱難，若是此事繼續鬧下去，恐怕連父親也無法左右局勢。姐姐，你的立場至關重要。”
蘇靈兒冷冷地攥緊了繡帕，嗓音冰涼：“我的立場？如今在秦家，我有立場嗎？”
她轉眸看向蘇秀兒，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你可知道，秦老夫人已經改了主意？”
蘇秀兒心頭一緊，皺眉道：“什么意思？”
蘇靈兒深吸一口氣，眼底透出不甘：“王念思那個狐媚子，如今竟然要被扶為貴妾了。”
“什么？！”蘇秀兒一驚，聲音都壓低了幾分，“怎么會這樣？秦老夫人先前不是打算讓她離開秦府嗎？為何又突然改變主意？”
蘇靈兒冷冷地嗤笑了一聲，眼底的怒火愈加熾烈：“還不是因為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緩緩放下繡帕，手指輕輕摩挲著桌上的瓷盞，語氣淡漠中透著譏諷：“秦老夫人忽然覺得，王念思為秦家開枝散葉，實在是功不可沒。她說，無論王念思生下的是男是女，都該由她親自撫養。”
她抬起眼，嘴角微微一揚，笑意卻透著深深的冷意：“所以，王念思不會被逐出秦家，反而會成為貴妾。”
蘇秀兒聽得臉色發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這豈不是變相承認她的地位？”
蘇靈兒微微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翻騰的情緒，語氣淡淡道：“正是如此。”
“姐姐……”蘇秀兒心疼地看著她，聲音也低了幾分，“那你該怎么辦？”
蘇靈兒緩緩站起身，抬步走向窗邊，望著庭院中輕輕搖擺的蘭草，眼神幽深。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嗓音仿佛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般：“我能怎么辦？”
她緩緩閉上眼睛，手指緩緩收緊，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我是秦家的大娘子，名分上，我比她高，可實際上……”
她的聲音微微一滯，眼底的寒意更深了幾分：“如今她懷了秦家的骨血，老夫人護著她，秦翊雖對她未必動心，可終究不會忤逆老夫人的決定。”
她猛地睜開眼睛，眼底盡是冰冷的光：“所以，不管我愿不愿意，我都必須接受這個結果。”
蘇秀兒心疼地看著她，輕聲道：“可她不過是個妾室，姐姐的正妻之位才是最重要的。”
蘇靈兒緩緩轉過身，目光沉沉地看著她，語氣極輕：“你真以為，在這秦家，大娘子的位置，真的穩固？”
蘇秀兒微微一怔。
蘇靈兒輕嗤了一聲，目光中透著冷厲：“王念思一旦誕下男孩，老夫人必定更加看重她。到那時，即便她是妾，可若是母憑子貴，她手里的籌碼，未必會比我少。”
她緩緩坐下，眼神幽深而冷靜：“我一直以為，只要主君對她無情，她便無法掀起風浪，可是……”
她輕輕摩挲著手中的玉鐲，眼底浮現出一抹譏諷：“這世上，最不需要情愛來決定地位的，便是這些世家。”
蘇秀兒微微咬唇，眼中閃過幾分不甘：“姐夫呢？他對這件事是什么態度？”
蘇靈兒冷冷道：“他沉默了。”
蘇秀兒眼神微顫：“那就意味著，他默認了？”
蘇靈兒輕輕冷笑：“默認也好，接受也罷，結果都是一樣的。”
她抬眸看著蘇秀兒，語氣微緩：“所以，回到你方才所說的事——讓我去勸主君不同意和離？”
蘇秀兒遲疑地點點頭：“父親的意思是，如果姐夫不愿和離，那二皇子就沒有理由繼續逼迫蘇家，至少，我們還能在這場局勢中保持相對安全。”
蘇靈兒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主君會怎么選，不是我能決定的。”
“但你能影響他。”蘇秀兒認真地說道，“姐姐，至少，你得試一試。”
蘇靈兒看著她，神色復雜，片刻后，終于緩緩點頭：“好。”
她微微勾起唇角，語氣極淡：“既然有人想要逼我，那就看看，誰才是真正的贏家。”
蘇秀兒松了口氣，輕輕握住她的手，安撫地說道：“姐姐，不管如何，我和父親都會站在你身邊。”
蘇靈兒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眼底卻閃過一絲深邃的光：“希望如此吧。”
盛府內燈火通明，廊下的紅燭微微搖曳，映照著精致的雕花窗欞，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影。
盛啟南正倚在榻上，手里把玩著一只白玉扳指，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屋內香爐中升騰的檀香彌漫在空氣里，帶著慵懶的沉靜。
門外，丫鬟輕輕掀開簾幕，低聲道：“少爺，蘇姑娘來了。”
盛啟南懶洋洋地睨了一眼，隨意地抬了抬手：“讓她進來。”
蘇秀兒邁步入內，臉上帶著幾分不滿與煩躁，衣袖輕輕一甩，坐在他對面，語氣帶著些許撒嬌的意味：“你是不知道，我今日在蘇家都快被氣死了。”
盛啟南挑眉，慢條斯理地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語氣隨意：“哦？怎么，誰又惹我們秀兒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