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德旺站起來。
他走到墻角,一把抓住小女孩的胳膊,把她從孩子堆里拖出來。
小女孩尖叫。
其他孩子縮得更緊,沒人敢動。
吳德旺把小女孩按在桌邊,指著桌上的碗。
“吃。”
小女孩看著碗里冷掉的稀飯,搖頭。
吳德旺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小女孩的臉歪向一邊,哭聲卡在嗓子里。
她不敢哭了。
端起碗,低頭喝。
稀飯從嘴角流下來,滴在衣服上。
吳德旺坐回椅子上,繼續啃饅頭。
他吃完饅頭,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煙,點上。
煙霧在昏暗的燈光里升騰。
他看了看墻上的鐘。
五點二十。
再過四個小時,車就來接貨。
十個孩子,裝車,天亮前送到下一個點。
錢已經收了百分之三十,剩下的到貨付清。
他算了算賬:這一趟,他能分八萬。
八萬。
夠他把老家的房子翻新,夠他給兒子湊個彩禮錢。
兒子吳鵬出獄后一直沒正經工作,整天窩在家里打游戲。給他娶個媳婦,興許就能收心了。
他深吸一口煙。
煙霧飄向墻角那群孩子。
小女孩喝完稀飯,端著空碗站在那里,不敢動。
吳德旺看了她一眼。
“放那兒。”
小女孩把碗放在桌上,跑回墻角,縮進孩子堆里。
吳德旺掐滅煙頭,站起來。
他走到墻角的蛇皮袋旁邊,打開袋子,露出里面的東西。
礦泉水和面包。
他數了數。
九個。
今晚走的十個孩子,一人一份路上吃。
他拿起一瓶水,擰開蓋子,自已喝了一口。
然后他想起什么,走到門口,拉開門閂,推開門。
外面天已經黑了。
荒草在晚風中搖晃。
他站在門口,點了根煙,看著遠處迎賓大道的路燈亮起來。
那排路燈一直延伸到省道。
他兒子吳鵬此刻就在省道上,開著那輛白色面包車,去接一個人。
那個人姓周,是康明義那邊派來接貨的。
康明義說今天到龍城,但一直沒聯系上。
吳德旺下午打了幾個電話,都沒打通。
他有點不安。
但錢已經收了,貨已經備好,不能停。
他深吸一口煙。
身后,房間里的孩子們又開始小聲哭。
他沒回頭。
——————
黑石監獄。
林默的意志聚焦。
吳德旺的罪惡值浮現在視野中。
【罪惡值:6800點】
不是最高的。
但他的惡,是鏈條上最骯臟的一環。
他不負責拐騙,不負責運輸,不負責分揀。
他只負責“看貨”。
把那些孩子關在這個荒草叢生的院子里,每天給兩頓冷粥,確保他們活著,等著被“發”。
那些孩子哭的時候,他打。
那些孩子病的時候,他不治——死了就死了,反正“貨”是按活體算錢的,死了算他賠。
過去三年,經他手“看管”的孩子,至少有五十個。
其中有六個,死在交貨之前。
死了怎么辦?
很簡單。
后門出去,往北走五百米,那條干涸的排水溝盡頭,有個廢棄的機井。
扔進去。
填上土。
沒人知道。
林默的目光掃過倉庫院子的每個角落。
他需要一場意外。
一場讓吳德旺死在自已罪惡里的意外。
他掃描整個院子的環境。
主倉庫,廢棄,空置。
附屬平房,四排,其中三排空置,只有這排關著孩子。
平房的結構:磚木,屋頂是木梁加瓦片,年久失修。
墻角的電線:從院子里那根電線桿引進來,沿著墻壁進入房間,給那盞昏暗的燈泡供電。電線是老舊的鋁芯線,絕緣層已經老化,多處破損。
門口的雜物:堆著一些廢棄的農具、塑料桶、舊輪胎。
房間內部:水泥地面,木桌,塑料碗,被褥。
墻角那堆被褥旁邊,有一個液化氣罐。
吳德旺平時用那個氣罐接一個單灶,給孩子熱稀飯。氣罐是五公斤裝的小罐,閥門處有一圈油泥。
林默的目光落在那根老化的電線上。
電線從墻上的瓷瓶進入房間,貼著木梁走,然后垂下來,接到燈泡上。
木梁已經干透,表面覆蓋著幾十年的灰塵。
電線絕緣層破損的地方,正好貼著木梁。
如果產生電火花——
林默的目光移動。
火花點燃木梁。
木梁燃燒。
火勢沿著屋頂蔓延。
屋頂是木梁加瓦片,瓦片下面是油氈,油氈下面是木板條。
全是易燃物。
火會燒得很快。
那些孩子還關在房間里。
吳德旺會怎么做?
他會開門,讓孩子們跑。
還是自已先跑?
林默的目光停在吳德旺身上。
他要看清楚這個人的人性。
然后決定怎么讓他死。
——————
晚上七點。
平房里。
吳德旺又點了一根煙。
他打了第五個電話給康明義。
還是沒人接。
他有點慌了。
康明義從來不失聯。
就算有事,也會讓阿坤或阿萊通知他。
但現在,三個人的電話都打不通。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點了根煙。
夜風很涼。
他縮了縮脖子,看著遠處迎賓大道的路燈。
車應該快到了。
他兒子吳鵬去接那個姓周的人,從龍城過來,一個半小時車程。
七點出發,八點半到。
現在七點二十。
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深吸一口煙,轉身回到屋里。
孩子們還擠在墻角。
最小的那個女孩蜷縮在被褥上,一動不動。她下午被打之后,就一直這樣,不說話,不哭。
吳德旺走過去,踢了踢她。
“死了?”
女孩動了一下,沒出聲。
吳德旺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額頭。
燙。
發燒了。
他皺皺眉,站起來。
發燒的孩子,路上容易死。
死了就賠錢。
他從墻角拿出那袋面包和水,數了數。
九個。
夠。
如果這個發燒的死了,就少一個。
但錢是按人頭算的,少一個就少八萬。
他猶豫了幾秒。
然后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藥瓶。
退燒藥。
他平時自已吃的。
他擰開蓋子,倒出一粒,又倒了半碗水。
走過去,把女孩拉起來。
“張嘴。”
女孩張嘴。
他把藥塞進去,喂了口水。
女孩咽下去。
他又把她放回被褥上。
然后他站起來,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