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的功力！住手！啊啊啊——！”
端木明智發(fā)出凄厲絕望到極點的慘叫，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畢生修為，如同開閘的洪水，不受控制地離體而去！這種被強行抽干、掠奪的感覺，比死亡更讓他恐懼和痛苦！
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端木明智原本還算渾厚的氣息，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迅速干癟下去，最后變得比普通人還要虛弱，臉色灰敗，眼神空洞，癱在地上，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頭頂那朵炁體之花，早已消散無蹤。
李林掌心黑色旋渦消失，他隨意地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撣去了一點灰塵。然后，他彎腰，一把抓住端木明智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提了起來。
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地掃過端木明智那張寫滿怨毒、恐懼和絕望的臉。
“你的命，先留著。算是給老爺子，給端木家一個交代。你這一身修為，就當是抵你弒父未遂、勾結外人、禍亂家族的債了。”
李林的聲音平淡無波。
“至于以后是死是活，看你自己造化，也看……端木家如何處置。”
說完，他手臂一揚，將如同一灘爛泥、功力盡失的端木明智，直接扔向了不遠處正目瞪口呆看著這一切的端木明義。
端木明義下意識地伸手接住，觸手一片冰涼虛弱，看著懷中眼神空洞、嘴角還在淌血、再無半點梟雄氣概的四弟，心中百感交集，復雜難言。憤怒、痛心、悲哀，還有一絲……塵埃落定的疲憊。
隨著端木明智被廢，這場混戰(zhàn)的核心焦點似乎瞬間消失了。趙隋兩家的人，以及端木家那些參與叛亂或搖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看向場中那個戴著詭異面具、氣息深不可測的年輕身影，眼中充滿了忌憚和驚懼。
就在這時。
“咳咳……”
一陣熟悉的、蒼老的咳嗽聲，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不是從后山小徑，而是……從靈堂門口！
所有人愕然轉頭望去。
只見靈堂那厚重的棉布門簾，被人從里面掀開。
一個穿著壽衣、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臉上雖然還帶著些病容和蒼白，但眼神矍鑠、腰桿挺得筆直的老人，背著手，一步一步，緩緩從靈堂內(nèi)走了出來。
正是本該躺在棺材里、已經(jīng)“駕鶴西去”好幾天的端木家老爺子——端木季康！
“爹？！”
“老爺子？！”
“爺爺？！”
驚呼聲此起彼伏！端木明義、端木柔嘉、端木麟、端木影，以及所有忠于家族的端木族人，全都驚呆了，隨即是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
趙升泰和隋開濟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端木季康走到靈堂前的臺階上站定，目光先是在被端木明義扶著的、功力盡失如同廢人的端木明智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痛楚，隨即化為冰冷的寒意。
他又掃過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端木明禮、端木明文、端木明武，最終，看向了趙升泰和隋開濟。
“趙升泰，隋開濟。”
端木季康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和悲憤。
“老夫還沒死透呢，你們就迫不及待地打上門來了？還勾結老夫的不肖子，里應外合……真是好算計啊！”
趙升泰臉色變幻，隨即冷笑道。
“端木季康，你少在這里裝模作樣！你若真的好好的，何必演這么一出假死？分明是你端木家出了逆子，引狼入室，給了我們可乘之機！要怪，就怪你自己教子無方，養(yǎng)了一群白眼狼！”
這話如同尖刀，狠狠刺在端木季康心頭。
他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目光掃過那幾個跪在地上的兒子，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無盡悲哀和自嘲的嘆息。
“是啊……養(yǎng)了一群……好兒子啊！”
“爹！兒子錯了！兒子鬼迷心竅！求爹饒命啊！”
端木明禮率先崩潰，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端木明文、端木明武也連忙跟著磕頭認錯，聲音顫抖，充滿了恐懼。
唯有被端木明義扶著的端木明智，此刻卻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嘶啞、空洞，帶著一種徹底的瘋狂和怨毒。
“錯了？哈哈哈……爹，我的好父親！我們沒錯！錯的是你！是你布下的這連環(huán)計！好一個引蛇出洞！好一個借刀殺人！你故意表現(xiàn)出對大外孫的偏愛，故意制造機會讓我們知道‘人皇面具’可能與外孫有關，甚至故意‘重傷垂死’，就是為了釣出我們這些有異心的‘蛇’！
再利用柴家的貪婪，借李林的手除掉柴家！再借趙隋兩家和十佬會的勢，來打壓、清理我們！最后，你再‘死而復生’，收拾殘局，把端木家的一切，順理成章地交到你真正屬意的繼承人手里！是不是？！我的好父親！你真是……算無遺策啊！”
端木明智這番話，如同驚雷，炸得很多人頭暈目眩。許多之前想不明白的關節(jié)，此刻豁然貫通！原來，這一切的背后，竟然都是老爺子在幕后推動？！
端木季康看著狀若瘋魔的四兒子，眼中痛色更深，但語氣卻斬釘截鐵。
“混賬！老夫再怎么算計，也從未想過要你們?nèi)魏我粋€人的命！更沒想過要勾結外人來害自己的兒子！是你！是你們自己利欲熏心，喪盡天良，竟然真的敢對老夫下毒手！
若不是老夫早有防備，提前服下了孫大夫準備的假死藥，又請動你大伯暗中護持……老夫此刻，早已是一具真正的尸體了！”
“下毒手？”
端木明智慘笑。
“那杯毒茶，不是您‘賞’給我的嗎？不是您暗示我，只要您‘不在’了，我才有機會嗎？爹，您真以為，我一點都察覺不到您的試探和算計嗎？我只是……不甘心啊！”
他忽然掙脫端木明義的攙扶，踉蹌著站穩(wěn)，從懷中摸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刀，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
“既然事已至此，功敗垂成，修為盡廢……那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爹！兒子……先走一步了！黃泉路上，等您！”
說著，他舉起短刀，就要朝著自己心口刺下！
“老四！不可！”
端木明義大驚失色，想要阻攔，卻已來不及。
然而，就在刀尖即將刺入胸膛的瞬間！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xiàn)在端木明智身邊，速度之快，仿佛瞬移！正是李林！
李林沒有去奪刀，而是一把緊緊抱住了端木明智持刀的手臂，同時另一只手屈指一彈，一股柔和的暗勁瞬間震散了端木明智最后一點力氣，也震斷了他自絕的心脈。
“噗——”端木明智身體一僵，短刀“當啷”落地，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看了李林一眼，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最終，頭一歪，徹底昏死了過去，氣息微弱，但命總算保住了。
李林那一抱一彈，看似粗魯，實則巧妙地震散了他自戕的力道，又護住了他心脈不斷。
“哼，想死？哪有那么容易。你的命，現(xiàn)在不由你自己做主。”
李林松開手，任由端木明智軟倒在地，語氣冷淡。
這一幕，再次讓眾人側目。誰也想不到，李林會出手救下這個幾次三番想置他于死地的舅舅。
端木季康看著昏死的端木明智，又看看李林，眼神更加復雜。
然而，就在端木家內(nèi)部這場驚心動魄的倫理大戲暫時告一段落時。
趙升泰和隋開濟，卻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
趙升泰忽然抬手，對著不遠處正警惕觀望的血族親王凌空一抓！
那血族親王發(fā)出一聲驚恐的嘶叫，身體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巨力吸向趙升泰！趙升泰枯瘦的手掌如同鐵鉗，瞬間扼住了血族親王的脖子！
“趙升泰！你干什么？！”
血族親王驚怒交加，奮力掙扎，但他本就受傷，且趙升泰實力遠超于他，根本掙脫不得。
“借你本源一用！”
趙升泰獰笑一聲，五指猛地發(fā)力，一股詭異的吸力自他掌心爆發(fā)！
“啊——！”
血族親王發(fā)出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一股濃郁的血色炁體被強行從他體內(nèi)抽出，融入趙升泰身體之中！
趙升泰原本有些萎靡的氣息，如同打了雞血般陡然暴漲，頭頂甚至隱隱有第三朵炁體之花的虛影一閃而逝！雖然極不穩(wěn)定，但威壓已然大增！
隋開濟也沒閑著，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造型古樸、繪著詭異符文的撥浪鼓，輕輕搖動起來。鼓聲沉悶，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能溝通幽冥。
“有請——柳婆婆法駕！”
隋開濟恭敬地對著撥浪鼓躬身行禮。
撥浪鼓上光華一閃，一道朦朧的、仿佛由煙霧構成的佝僂老嫗身影，緩緩浮現(xiàn)，凝聚在半空。
這老嫗穿著古老的服飾，臉上皺紋堆疊，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掃視全場，最終落在了李林身上。
“李擎天的兒子？”
柳婆婆的聲音尖細刺耳，帶著濃濃的怨毒。
“好！很好！當年李擎天殺我男人，王牧侯屠我兒子！這筆血債，今天，就由你這小崽子來還！”
鴉佬看到這柳婆婆現(xiàn)身，眉頭微微一皺，但并未動作，只是低聲道。
“柳三娘……沒想到你也成了隋家的供奉。這小子的事，老頭子我不插手，但你也別太過分。”
柳婆婆冷哼一聲，看向端木伯陽和端木季康。
“端木家兩個老不死的，一個重傷未愈，一個大限將至，就算聯(lián)手，也不過兩個半步朝元，真以為能擋得住老身？”
端木季康臉色一變，擋在李林身前。
“柳三娘！當年恩怨，與孩子無關！你要報仇，沖我來！”
柳婆婆怪笑。
“沖你來？你算什么東西？老身今天，只要這小崽子的命！”
趙升泰此刻氣息狂暴，指著李林，對柳婆婆道。
“柳前輩！請允我先揍這小子一頓出氣！保證不毀他皮囊，留給您處置！”
柳婆婆瞥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趙升泰大喜，獰笑著走向李林，周身暴漲的血色炁體如同實質(zhì)的枷鎖，隔空朝著李林碾壓而下！
李林只覺得周身空氣瞬間凝固，仿佛被無形的山岳鎮(zhèn)壓，動彈不得！甚至連催動炁體都變得異常艱難！這就是接近三花境巔峰的威壓！
“小雜種！剛才不是很威風嗎？！給老夫跪下！”
趙升泰隔空一掌壓下！
“噗！”
李林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膝蓋微微彎曲，但他咬著牙，硬生生挺住了，沒有跪下。
“骨頭還挺硬！”
趙升泰眼中兇光更盛，五指虛空一抓，數(shù)道凝練的血色炁體如同毒蛇，鉆向李林的七竅和丹田要害！他要從內(nèi)部折磨、摧毀李林！
“啊——！”
劇烈的、仿佛靈魂被撕扯的痛楚傳來，李林忍不住發(fā)出一聲痛吼，身體劇烈顫抖，臉上青筋暴起，那奇異面具都開始微微震顫，似乎要脫落！
“小林子！”
端木季康和端木伯陽同時怒喝，想要出手救援。
柳婆婆身影一閃，攔在了兩人面前，恐怖的氣息如同深淵，牢牢鎖定二人。
“誰敢動？！”
眼看李林就要在趙升泰的折磨下面具脫落、身受重創(chuàng)甚至殞命！
就在趙升泰獰笑著，凝聚出一道鋒銳的血色炁體之刃，準備刺向李林心口的剎那——
“嗤——！”
一道細微到幾乎不可聞、卻蘊含著毀滅性力量的紫色電弧，毫無征兆地憑空出現(xiàn)，精準地擊中了趙升泰的手腕！
“啊！”
趙升泰猝不及防，發(fā)出一聲痛叫，那道血色炁刃瞬間潰散！他整個人更是被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沖擊得倒飛出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
“噗！”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一柄通體流淌著瑰麗紫色光華、造型華美古樸的長劍，如同穿越了空間，憑空出現(xiàn)，劍尖從趙升泰的后心刺入，前胸透出！帶出一溜妖異的血花！
趙升泰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化為無邊的驚駭和茫然，他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紫色劍尖，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柳婆婆的臉色，第一次變了，變得極其凝重和驚疑，她猛地抬頭，望向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