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海龍號巨大的煙囪再次噴吐出滾滾黑煙。
這支來自東方的鋼鐵巨獸群，調轉船頭，直插亞平寧半島的心臟。
第勒尼安海之上。
李巖披著一件黑色的狐裘大氅，站在海龍一號的艦橋之上。
“陛下，今夜風向有些不對。”
周濤看著羅盤，眉頭微皺：“按理說這個季節多是西北風，但這會兒風向亂得很，恐怕要有大浪。”
“無妨。”
李巖神色淡然，目光深邃如海，“浪越大，有些躲在陰溝里的老鼠，才越容易露出馬腳。”
話音未落，凄厲的警報聲驟然撕裂了夜空的寧靜。
“嗚——！！”
主桅桿頂端的瞭望哨拼命搖動著紅色的信號燈，嘶啞的聲音通過傳聲銅管直抵艦橋。
“正前方！發現不明光源！數量極多！”
“距離五海里！正在向我方高速逼近！”
王笑林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拔出了腰間的橫刀，眼中兇光畢露。
“他奶奶的，是哪路不開眼的毛賊？這時候敢來觸霉頭？”
李巖舉起望遠鏡，只見海平面上本來就漆黑一片的空間，在這一瞬間，仿佛被點燃了一樣。
無數的火光排著整齊的戰艦。
前面是吃水淺，動作靈活的槳帆船，后面是柯克船，中間放了幾艘華麗的大樓船。
“戰斗警報！”
周濤大吼一聲，大華艦隊立刻沉睡起來，炮窗擋板一個個被打開。
黑洞洞的炮口在月光下發出金屬的光芒。
就在雙方距離拉開到三海里，即將進入大華火炮最佳射程時。
對面的船隊中，突然駛來一艘快船，那可是威尼斯式的快船。
船頭掛著一盞極其耀眼的風燈。
更為耀眼的是，桅桿上還高高掛著一面巨大的白旗和一面鑲嵌金鑰匙和三重冠冕的旗，那是梵蒂岡教廷的徽記。
快船一直沒有減速，直奔殺氣騰騰的大華艦隊。
船頭站著一名身穿紅袍的使者，隔著老遠就聽到他大聲喊叫。
“不要開火！不要開火！！！”
“奉教皇陛下之命！懇請東方皇帝陛下停戰談判！！”
這一嗓子，在大海的波濤聲中顯得格外尖銳，甚至讓人有些錯不及防。
王笑林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李巖：“陛下，教廷的人？這幫神棍不是剛才還擺出一副要決一死戰的架勢嗎？怎么還沒打就軟了？”
李巖放下望遠鏡，眼中的嘲弄之色愈發濃郁。
“決一死戰？他們沒那個膽子。”
“既然客人來了，那就準備接客。我倒要聽聽，他們想怎么談。若是談得好，我也不介意收下他們的膝蓋；若是談不好……”
“那就送他們去見上帝。”
……
半個小時后，第勒尼安海的波濤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兩支代表著東西方最高戰力的艦隊，在海面上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對峙。
一邊，是雖然數量眾多，但船型雜亂、靠著火把照明的聯合勸阻艦隊。這里面有熱那亞的雇傭兵，有那不勒斯的城邦衛隊，甚至還有幾艘掛著西哥特旗幟的破舊戰艦。
另一邊，則是清一色漆黑涂裝，散發著工業氣息的大華特混艦隊。
那艘掛著教廷旗幟的快船，戰戰兢兢地靠上了海龍一號的船舷。
在大華士兵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目光注視下，教廷特使。
一位紅衣主教，在一群隨從的攙扶下，哆哆嗦嗦地爬上了軟梯。
剛一踏上甲板，這位紅衣主教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了。
并非是因為士兵的刀劍，而是因為這艘船本身。
腳下的甲板并非木頭，而是鋪著一層防滑的鐵板！
巨大的煙囪聳入云霄，甲板上那些復雜的機械裝置，在他看來簡直就是魔鬼的造物。
“快點，磨磨唧唧的！”
王笑林一把推在紅衣主教的背上，“陛下在里面等你，別讓陛下久等！”
紅衣主教踉蹌了一下，強行整理了一下被海風吹亂的法衣。
努力維持著教廷的威儀，昂首走向那扇雕著金龍的艙門。
海龍一號的寬敞艙室內，燭火通明。
李巖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之上，手中把玩著一把銀質小刀，正在削著蘋果。
這種無聲的輕蔑，讓紅衣主教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是教皇的喉舌，在歐洲各國，即便是國王見了他也要親吻他的戒指。
但在李巖面前，他感覺自己就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大……大華皇帝陛下。”
紅衣主教深吸一口氣，用生硬的漢語說道：“我是教皇英諾森二世的特使，紅衣主教喬萬尼。愿主的榮光照耀您。”
李巖削蘋果的手未停，淡淡道：“你們的主管不到朕的頭頂。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朕的炮手脾氣不好，等久了容易走火。”
喬萬尼臉色一僵，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從懷中掏出一封用金線捆扎的羊皮卷。
“這是教皇陛下的親筆信。”
王笑林上前一把奪過，檢查無誤后，才呈給李巖。
李巖隨手拆開，展開信卷。
信很長，通篇都是典型的神學術語。
開頭先是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嚴厲譴責大華艦隊在直布羅陀海峽的暴行。
更是直接稱那是對上帝秩序的破壞，是異教徒的野蠻侵略。
但讀到一半，話鋒卻陡然一轉。
信中寫道：“雖然陛下之舉令主蒙羞，但主是仁慈的。新世界的發現，乃是全人類的福祉，非一人一國可獨占。教廷愿作為中間人，調停大華與西方諸國的矛盾。特邀大華皇帝陛下，親赴圣城羅馬，與教皇陛下共商新世界財富之分配，以智慧與和平，代替刀劍與火炮……”
李巖看著看著，突然笑了。
“共商？和平？”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直刺喬萬尼的雙眼。
“你們的教皇，是把朕當成三歲的孩童，還是當成那些被你們忽悠瘸了的蠻族國王？”
喬萬尼心中一驚，強自鎮定道：“陛下何出此言？教皇陛下是帶著十足的誠意……”
“誠意？”
李巖猛地將手中的銀刀插在桌面上，刀鋒入木三分，發出一聲脆響。
“若是真有誠意，為何在這片海域集結了這么一支艦隊？”
“這是為了保護教皇陛下的安全，畢竟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