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世界。
天庭。
玄珩立于彌羅宮中,目光穿透無盡虛空,落在逐鹿之野那片煞氣沖霄的戰場上。
他神色平靜,心中卻早已開始盤算。
原本軌跡中的逐鹿之戰,軒轅之所以能戰勝兵主蚩尤,依賴的是多方相助。
闡教仙人的力量,如今已經有了。
但還遠遠不夠。
他需要為軒轅湊齊更多的資本。
陣圖、兵法、應龍、旱魃、夔牛鼓、指南車,以及那柄破盡萬法的神劍。
玄珩手指輕敲著玉案,逐一思量。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
他喃喃自語。
如今的蚩尤,其內里是魔祖羅睺的一縷神魂,其實力、心智、手段,都遠非原本的巫族大巫可比。
所以,尋常的準備恐怕不足以定鼎乾坤。
“罷了,先將能湊齊的都湊齊。”
玄珩心中一定。
陣圖與兵書,天庭的收藏最為豐富。
那是妖族統御天界無數元會,從洪荒萬族搜羅而來的智慧結晶,其數量與精妙程度,遠非圣人教派所能比擬。
想來,后世流傳的九天玄女兵書陣圖,多半也是源自于此。
至于應龍,只需向龍族傳一道旨意即可。
旱魃,乃軒轅之女,此刻尚未出世,暫且無需考慮。
夔牛鼓與指南車,是為破解巫族大霧之法。
但羅睺何等人物?
堂堂魔祖,想來不屑于動用此類巫蠱小術。
這兩樣東西,也可暫緩。
最后,便是那柄傳說中的神劍。
有傳言說,軒轅劍的前身便是妖族用人族魂魄煉制的屠巫劍。
但這柄兇器早在巫妖量劫之后便已銷聲匿跡,不知所蹤。
“十二金仙、燃燈、南極、云中子,再加上軒轅自己和應龍……”
玄珩默默計算著戰力。
“一起上,應該能與羅睺那縷神魂轉世的蚩尤斗上一斗吧?”
他思索片刻,終究覺得不夠穩妥。
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先讓應龍去一趟。”
玄珩站起身,本想喚門外天兵去傳旨。
可念頭一轉,卻又停下了腳步。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自登臨天帝之位以來,許多事情,他似乎都習慣了親力親行。
這可不行。
堂堂天帝,豈能事事躬親,如一介奔波的信使?
總得有個貼心的親信,代為傳達旨意,處理庶務。
否則,這天帝當得也太掉價了。
想到此處,玄珩不再猶豫。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徑直射向東海方向。
……
東海海域,水晶宮外。
流光散去,玄珩的身影顯現而出。
巡邏的蝦兵蟹將見到來人,先是一愣,隨即揉了揉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天帝陛下?
他怎么會來東海龍宮?
這完全不合常理啊!
但眼前所見,千真萬確。
為首的蟹將不敢怠慢,連忙領著一眾水族上前,躬身下拜。
“小將參見天帝陛下!”
“不知陛下大駕光臨,有何要事?”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玄珩神色淡然,負手而立,開口道,“吾找東海龍王。”
聽到這話,那蟹將與身后的蝦兵們面面相覷,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蟹將支支吾吾地回答,“啟稟陛下……四海龍王陛下,不是早已上了天宮,追隨幾位祖巫大人了嗎?”
玄珩聞言,微微一怔。
他這才想起來,為了組建天庭水部與火部,祝融共工等祖巫確實將四海龍王都招攬到了天庭任職。
“既如此,那便去找燭龍。”
玄珩改口道。
“遵旨!”
蝦兵蟹將們如蒙大赦,連忙恭敬地將玄珩迎入龍宮大殿。
不過片刻功夫,一道蒼老而強大的氣息便由遠及近。
燭龍身著古樸龍袍,緩步踏入大殿。
他周身的業力已然消散得一干二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功德金光縈繞,顯得神圣而威嚴。
其修為,赫然已是混元金仙巔峰。
那雙古井無波的龍目之中,仿佛有時間長河在緩緩流淌。
“吾燭龍,見過天帝陛下。”
燭龍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他雖為龍族二祖,輩分極高,但玄珩身為天帝,又對龍族有再造之恩,這一禮,他行得心甘情愿。
“不知天帝陛下親臨東海,所為何事?”
燭龍的語氣十分客氣。
“倘若有事,我龍族必然傾盡全力相助。”
他深知,若非玄珩出手,龍族至今還被那無邊業力壓得喘不過氣來,哪有今日的興盛之象。
玄珩點了點頭,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明來意。
“是為人族之事。”
“如今人皇之位更迭,軒轅與蚩尤相爭于逐鹿之野,軒轅身負天命,乃是人道正統。”
“龍族可遣一員大將,前往相助,事成之后,亦是一份功德。”
燭龍聽完,深邃的龍目中閃過一絲了然。
他沒有任何猶豫,當即應下。
“此事簡單,吾這便讓應龍走一趟。”
“多謝陛下提點。”
玄珩微微頷首,本欲就此離去。
但他的目光落在燭龍身上時,卻不由得一頓。
他清晰地感知到,燭龍周身彌漫著一股極為精純而玄奧的時間大道氣息。
心念一動,玄珩的時空大道法則悄然運轉,開始觀測燭龍的未來。
這一看,饒是以他如今的境界,心中也不免泛起一絲波瀾。
“有趣。”
玄珩心中暗道。
沒想到,在這大道不顯,天道與地道獨掌洪荒的時代,燭龍這位自龍漢初劫活下來的老古董,竟能將時間大道修煉到如此境地。
更令玄珩驚訝的,是燭龍修煉的方式。
他竟是將元神遁入虛無縹緲的時間長河之中,于過去、現在、未來的無盡變化中,感悟時間真意。
此法,兇險至極。
稍有不慎,便是道消身殞,徹底迷失在時間亂流之中。
敢如此行險,當真是好大的魄力!
“怪不得……”
玄珩心中感慨。
“若非昔日被因果業力所累,恐怕這家伙早在巫妖量劫時,便已證道混元大羅金仙了。”
燭龍察覺到玄珩的目光,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這位天帝陛下,為何這般看著自己?
“天帝陛下?”
他試探性地問道。
玄珩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燭龍道友,當真是深藏不露啊。”
燭龍聞言,龍目微瞇,并未答話。
只聽玄珩繼續說道,“未來洪荒之中,混元大羅金仙之列,必有道友一席之地。”
此言一出,燭龍心中亦是一驚。
要知道,玄珩自身便是執掌時空大道的混沌魔神,更是混元大羅金仙巔峰的存在。
他的話,分量極重。
若燭龍真能以時間大道證得混元大羅,其實力恐怕能直追當年的空間魔神楊眉大仙。
雖說楊眉如今的實力早已今非昔比,但證道之初,也足以輕松勝過初成天道圣人的鴻鈞。
燭龍雖然不知道玄珩心中所想所念,但聆聽玄珩之言,還是壓下心中的波瀾,臉上露出一絲淡笑。
“證道之事,虛無縹緲,誰又能說得清呢?”
他看向玄珩,緩緩說道,“倒是天帝陛下慧眼如炬,竟能看穿吾如今的修為。”
玄珩淡然一笑。
“自然。”
“好了,事情已吩咐完畢,吾也該離去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大殿之中。
燭龍看著玄珩離去的方向,沉默良久。
他轉身對候在一旁的龜丞相吩咐道,“傳吾號令,讓應龍即刻前往人族有熊部落,助軒轅氏一臂之力。”
“老臣遵命!”
龜丞相領命,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燭龍則再次閉上雙眼,元神沉入那無盡的時間長河之中,繼續他的修行之路。
……
與此同時,玄珩離開東海之后,并未立刻返回天庭。
他心中清楚,僅憑一個應龍,再加上原班人馬,想勝過羅睺,希望依舊渺茫。
于是,他身形一轉,徑直飛向了南方的不死火山。
他要讓鳳族也出兵相助。
隨后,他又去了麒麟一族的祖地,找到了四不像,提出同樣的要求。
對于玄珩的命令,鳳、麒麟二族沒有任何拒絕。
昔日,正是玄珩為他們指明消除業力的道路,這份恩情,他們時刻銘記于心。
如今天帝有令,自當遵從。
不過他們并不知道,這可是一個報復羅睺的絕佳機會。
龍漢初劫,三族之所以落得那般凄慘下場,背后便有魔祖羅睺的算計。
這筆血海深仇,他們可從未忘記。
就這樣,在玄珩的安排下,龍、鳳、麒麟三族紛紛派出族中精銳,浩浩蕩蕩地朝著逐鹿之野進發。
做完這一切,玄珩才返回天庭彌羅宮。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水鏡中的戰場。
畫面中,蚩尤魔威滔天,手持虎魄刀,正將十二金仙、云中子、燃燈、南極仙翁以及軒轅打得節節敗退,狼狽不堪。
玄珩看著這一幕,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三族齊出,這何嘗不是一場遲來的復仇。”
“羅睺啊羅睺,真是有趣。”
不過,笑意過后,他又想起自己親力親為之事。
他不可能每一次都親自出面處理這些瑣事。
必須盡快找到一個合適的傳旨之人。
玄珩心念一動,一縷神念跨越無盡時空,落入洪荒大地的一處清幽道觀之中。
這里,是他的一具時空分身的居所。
當初,這具分身曾收下六耳獼猴、赤尻馬猴和九尾星狐為徒。
后來前兩者被他逐出師門,如今只剩下名為星月的九尾星狐在此修行。
分身正在指點星月修行,忽然察覺到本體神念降臨。
“本尊,何事?”
分身傳念問道。
玄珩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讓你的徒兒上天庭來任職。”
“吾身邊需要一個傳遞法旨之人,總讓天兵天將去做,不成體統。”
分身聞言,略一思索,便同意了。
“可,徒兒上天庭,我便再尋幾個弟子來教導便是。”
得到分身的應允,玄珩的神念便悄然退去。
道觀內,玄珩分身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緩緩開口,“月兒,你修行有成,如今也該出師了。”
名為星月的九尾狐少女聞言,頓時愣住,一雙靈動的眸子里滿是茫然。
“出師?師尊,徒兒不知該去往何處。”
玄珩分身微微一笑,說道,“可往天庭一行。”
“為師在那里有些關系,可讓你在天庭謀個職位。”
“去吧,去吧。”
話音未落,玄珩分身的身影便開始變得虛幻,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只留下星月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過了許久,她才回過神來,不滿地撇了撇嘴。
“真是不負責任的師尊。”
不過,抱怨歸抱怨,她最終還是決定遵從師尊的安排。
畢竟,除了天庭,她也確實無處可去。
至于去了天庭之后,會擔任什么職位……
那只有去了才知道。
星月收拾好行囊,辨明方向,化作一道白光,朝著九天之上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