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站起身，目光越過王彪，穿過人群，望向知府衙門之外的某個方向。他聲音不大，卻讓剛剛松了口氣的林福心頭一跳。
“林管家，審審他，問問他口中的城外的大人，究竟是什么來頭。”
棄子？
林福念著這兩個字，后背一陣發涼。他剛才還為抓住了內奸而松了口氣，秦少瑯一句話，讓他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王彪這種心腹都能被當成棄子，那他口中的城外的大人，究竟是什么人物？
“來人！把這個狗賊給我拖下去，務必讓他開口！”林福反應過來，對手下吼道。他現在對秦少瑯的話再無懷疑。
兩個護衛立刻上前，將癱軟的王彪架了起來。
林福快步的走到秦少瑯面前，收起了臉上的兇悍，恭敬的問：“秦先生，這審訊……您看？”
他現在已經不敢自作主張了。
“尋常的法子怕是沒用。”秦少瑯的目光落在被拖走的王彪身上，語氣平淡，“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可能會尋死，也可能會被人滅口。想讓他開口，得用點特殊的手段。”
林福會意，立刻道：“先生的藥，是否還有？”
秦少瑯沒有回答，只是道：“先救大人要緊。至于審訊，不急于一時。”
他話音剛落，書房的門再次被猛的推開。林婉兒帶著一名丫鬟沖了進來，她臉色蒼白，呼吸急促，聲音都帶著顫抖。
“不好了！城外……城外有異動！”
林福的心臟猛的一抽：“小姐，怎么回事？”
“城墻上的哨兵剛剛來報，南邊三十里外的烽火臺，被點燃了！”林婉兒的聲音因急切而有些尖銳，“一炷香前，接連三座烽火臺都亮了！那是只有敵軍大舉來犯才會動用的警報！”
南邊三十里，正是潯州城外駐軍大營的方向！
房間里瞬間安靜下來。在場的所有護衛都變了臉色。王彪剛被抓，城外的勢力就立刻有了動作，這不會是巧合。
這說明對方沒指望王彪能成功，他的作用，或許就是制造混亂，給城外的大軍創造機會。
“該死！”林福一拳砸在門框上，雙眼發紅，“王彪這個畜生，他把城防圖……”
他的話沒說完，一名城門衛的什長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神色慌張：“林管家！不好了！城門守將派人來問，說王隊長之前有令，今夜子時要開啟城門，配合城外大營進行夜間操練，問……問現在是否照常進行？”
此話一出，林福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夜間操練？開啟城門？這是想把敵人放進城里！
王彪的計劃一環扣一環，要是秦少瑯沒有識破，此刻的知府衙門恐怕已經起火，潯州城門也將在夜里為敵人大開。
“怎么辦……怎么辦？”林福沒了主意。王彪在軍中根基不淺，此刻城中守衛有多少是他的同黨，又有多少能真心守城，他一點底都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的落在了那個自始至終都神色平靜的青年身上。
秦少瑯看著眾人蒼白的臉，緩緩的開口，聲音不大，卻讓眾人安靜下來。
“操練？不必了。”
他轉頭看向那名來報信的什長，下令道：“傳我的話給城門守將，立刻關閉所有城門，放下吊橋，任何人不得進出。有違令的，格殺勿論！”
那什長一愣，下意識看向林福。
林福猛的回神，厲聲喝道：“聽秦先生的！他的話就是我的話，就是小姐的話！快去！”
“是！”什長不敢再多問，領命快步跑了出去。
秦少瑯隨即看向林福，目光銳利：“林管家，王彪那些心腹，現在何處？”
“都……都關在地牢里。”
秦少瑯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把王彪，帶到城樓上去。”
“帶到城樓上？”林福愣住了，不明白秦少瑯的意思，“秦先生，這是為何？城外就是敵軍，帶一個叛徒上去，會動搖軍心。”
旁邊一個護衛也小聲附和：“是啊，不如一刀殺了，將人頭掛在城樓上示眾，更能鼓舞士氣！”
秦少瑯沒有看他們，只是將目光投向了窗外的夜色。遠方，烽火映紅了半邊天。
“死人沒有價值。”他的聲音很輕，周圍的議論聲停了下來，“一個活著的王彪，作用更大。”
說完，他不再解釋，率先向外走去。林福吸了口氣，雖然不明白秦少瑯的意圖，但他知道，跟著做就對了。他一揮手，厲聲道：“照秦先生說的辦！把王彪押上南城樓！”
潯州城的南城樓上，無人說話，只有盔甲摩擦和兵器碰撞的細微聲響。
火把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將士卒們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城墻垛口邊，站滿了手持長槍的士兵，他們死死盯著城外的黑暗，每個人的手心都攥出了汗。
“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從遠方傳來，不急不緩，震得人胸口發悶，喘不過氣。
秦少瑯一行人登上城樓時，守城校尉張誠正來回踱步。他看到林福，連忙迎了上來：“林管家！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彪那狗賊的命令，我沒敢執行，可城外這陣仗……”
他的話被跟在后面的秦少瑯打斷了。
“外面有多少人？”秦少瑯的語氣平靜。
張誠被這個陌生青年的氣勢鎮住，下意識的回答：“火把連成一片，看不真切，但從戰鼓聲和旌旗的規模判斷，至少……至少有兩萬人！”
兩萬！
這個數字讓周圍的士兵們發出了一陣壓抑的驚呼。潯州城內的守軍滿打滿算不過五千人，還要分守四門，這怎么守？
林福的臉色也變得難看。他看向秦少瑯，發現對方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秦少瑯走到墻邊，一把將半死不活的王彪提了過來。他把王彪的頭按在墻磚上，讓他朝城外看去。
城外，黑暗的大地上亮起連綿的火把，正緩緩向城墻逼近。那片火光，讓王彪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看到了嗎？”秦少瑯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這就是許諾你未來的城外的大人。他們來了，可你連進城的門都為他們打不開。”
王彪的牙齒在打顫，眼神里充滿了絕望。他現在才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被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