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離開御書房后，晉帝趙千秋一個人在御書房里坐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他的手指緊緊扣著龍椅的扶手，指節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陛下……”
一個太監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趙千秋猛地抬起頭，眼神凌厲如刀：
“滾！”
太監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趙千秋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太囂張了。
蘇墨太囂張了。
闖他的皇宮，殺他的侍衛，在他的御書房里用火器威脅他，最后還炸了他的城樓。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這是把大晉的臉面，把他這個皇帝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
趙千秋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還在冒煙的城樓。
城墻塌了一角，碎石散落一地，幾個侍衛正手忙腳亂地清理現場。
遠處隱隱傳來百姓的驚呼聲和議論聲，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猜也能猜到他們在說什么。
“陛……陛下……”
又有一個太監顫顫巍巍地進來，這次不敢靠近，只站在門口。
趙千秋頭也不回：
“說。”
“諸位大人們剛才聽到巨響，都進宮來了，此刻都在殿外候著了。”太監小心翼翼地說。
“讓他們進來。”
他轉過身，走回龍椅前坐下，努力調整著自己的表情，試圖恢復平日里的威嚴。
很快，大臣們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戶部尚書王振，他臉色凝重，眉頭緊鎖。
緊跟其后的是兵部尚書劉錚，這位老將軍雖然年過六旬，但腰板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鷹。
再后面是禮部尚書張衡、工部尚書李嚴，以及其他各部官員，足有二三十人。
一進御書房，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趙千秋。
“陛下！”
張衡第一個開口，聲音里滿是焦急，
“剛才那聲巨響是怎么回事？老臣聽說皇宮的城樓被炸了？”
趙千秋面無表情：
“張老沒有聽錯。城樓確實被炸了。”
“誰干的？”
劉錚上前一步，語氣里帶著怒意，“誰敢在我大晉的都城如此放肆？”
趙千秋看了他一眼，緩緩吐出兩個字：
“蘇墨。”
“蘇墨？”
大臣們頓時嘩然。
“他不是走了嗎？”
“怎么會是他？”
“他怎么敢炸城樓？”
王振眉頭皺得更緊了：
“陛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蘇墨不是已經離開了嗎？”
“他沒有走。”
趙千秋打斷他。
“他不但沒有走，還潛回城里，抓了周泰、錢明、孫文、李進四人，逼他們寫了供詞，然后拿著供詞闖進宮來，威脅朕。”
他頓了頓，繼續說：
“朕不答應他的條件，他就炸了城樓。”
御書房里一片死寂。
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也太囂張了！”
一個年輕官員忍不住怒道。
“他蘇墨以為他是誰？敢在我大晉如此放肆！”
“就是！”
另一個官員附和。
“陛下，臣以為，應當立即發兵追捕蘇墨！絕不能讓他就這么走了！”
“對！抓住他！讓他知道知道，我大晉不是好惹的！”
群情激憤，幾個年輕官員更是義憤填膺，恨不得現在就帶兵去追蘇墨。
但王振、劉錚這些老臣卻都沒有說話。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陛下，”王振上前一步，沉聲道，“蘇墨臨走之前，可曾說過什么？”
趙千秋看了他一眼：
“他說，如果朕再敢生事，他不滅大乾，也要先滅我晉國。”
這話一出，剛才還在叫囂的年輕官員們都安靜了。
滅晉國？
蘇墨敢說這種話？
“他憑什么？”一個官員小聲嘀咕。
“憑他有這個本事。”劉錚冷冷地說。
他看向趙千秋：
“陛下，老臣斗膽問一句，蘇墨給的條件，是什么？”
趙千秋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處死周泰四人。對外宣布大晉與大虞結盟。保證不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陛下答應了？”張衡問。
“朕能不答應嗎？”
趙千秋苦笑。
“他拿火銃指著朕的頭，城樓就在朕眼前被炸。朕要是再不答應，下一顆炸藥，說不定就扔到這御書房來了。”
大臣們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剛才那股義憤填膺的氣勢，此刻像被針扎破的氣球一樣，一下子泄了。
李嚴上前一步，“臣以為，此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趙千秋看向他：
“李愛卿有何高見？”
“蘇墨如此囂張，若我大晉就這么忍了，傳揚出去，豈不讓天下人笑話？”
“臣以為，應當立即與大乾結盟，共同對付大虞和大虞！”
“臣附議！”立刻有幾個官員附和。
“臣也附議！”
“大虞現在四面楚歌，正是虛弱之時。此時與大乾結盟，正是時候！”
“對！不能再猶豫了！”
趙千秋看著這些慷慨激昂的官員，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他們說得沒錯。
大虞現在確實處境艱難，蘇墨再厲害，也改變不了大虞四面受敵的事實。此時與大乾結盟，確實是最理智的選擇。
可是……
他想起了蘇墨那雙冰冷的眼睛，想起了那句我不滅大乾，也要先滅你晉國。
蘇墨不是那種只會說大話的人。
他說得出，就做得到。
“諸位愛卿，”趙千秋緩緩開口，“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大臣們都安靜下來，看著他。
“大乾，真的會真心幫我們嗎？”
趙千秋說。
“大乾女帝李凌薇，野心勃勃，志在統一天下。她會為了我們這幾個小國，去跟大虞死磕嗎？”
他頓了頓，繼續說：
“就算大乾愿意幫我們，等他們打過來，我們晉國早就被打爛了。到時候，大乾是贏了，但我們呢？我們還能剩下什么？”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剛才還熱血沸騰的官員們頭上。
是啊。
大乾會真心幫他們嗎？
就算會，等大乾的軍隊開進晉國，晉國還能保持獨立嗎？
“可是陛下，”李嚴爭辯道，“與大虞結盟，不也一樣嗎？大虞現在自身難保，又能給我們多少幫助？”
“至少大虞有誠意。”
趙千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