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突如其來的“交易”，讓秦政的大腦，飛速地運轉起來。
和審判者三號做交易？
這個念頭，本身就充滿了巨大的風險。
這個神秘的機械造物，它的行事邏輯，完全超出了人類的理解范疇。它強大，冰冷，且目的不明。它救了他們，但這并不代表，它就是朋友。
在它的邏輯里，或許救他們，只是因為它認為他們身上有值得保留的“價值”。
現在，它圖窮匕見了。
它想要的，是自己最核心的秘密——“皇道”法則。
向它完全開放自己的法則本源，讓它進行深度的掃描和感悟？
這無異于將自己的身家性命，毫無保留地，交到對方的手里。
如果它在掃描的過程中，動了什么手腳，污染，甚至竊取自己的法則，那后果，不堪設想。
秦政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拒絕。
但是……
他看了一眼主屏幕上，那刺眼的，只剩下不到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
他又看了一眼艦橋里，那些雖然沉默，但眼神里都帶著一絲期盼的船員們。
他沒有選擇。
或者說，艦隊，沒有選擇。
拒絕交易，大家就在這里等死。
接受交易，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這是一個根本不需要權衡的選項，因為天平的一端，已經重得讓他們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余地。
“我怎么相信你？”秦政在腦海里，發出了第二個問題。他需要爭取更多的主動權，哪怕只是一點點。
【我們不需要你的信任。】
審判者三號的回答，冰冷而又直接。
【這是一個基于邏輯和需求的最優解。你需要我們的知識，來解決生存問題。我們需要你的法則，來解決我們的生存問題。我們的根本利益，在“活下去”這一點上，是暫時的，一致的。】
【另外，以你目前法則枯竭的狀態，我們即便有惡意，你也無法反抗。】
這話說得，極其不客氣，但卻也是血淋淋的事實。
秦政沉默了。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對的。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現實的困境面前，談信任，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我需要先看到你的誠意。”秦政提出了自己的條件，“把星圖，先傳給我。至少，是能讓我們找到最近的能源補給點的星圖。”
他不能在什么都沒看到的情況下，就傻乎乎地開放自己的法則。
這一次，審判者三號，沉默了大概十幾秒。似乎是在進行內部的計算和評估。
【……可以。】
【協議達成。知識交換的第一階段，啟動。】
隨著這句冰冷的宣告。
琥珀號的艦橋主控電腦，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警報聲。
“警告！檢測到未知的高強度數據流，正在嘗試接入我們的主數據庫！”
“來源是……審判者三號！”
“要攔截嗎？！”網絡安全官，緊張地看向趙博士和秦政。
“不要攔截！開放接收端口！”秦政立刻下令。
“可是指揮官，這太危險了！它的數據流里，可能攜帶病毒，或者邏輯炸彈！”
“執行命令！”秦政的聲音，不容置疑。
網絡安全官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按下了確認鍵。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數據洪流，瞬間涌入了琥珀號的主數據庫。
那不是常規的數據傳輸，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近乎“灌頂”式的信息傾瀉。
琥珀號的主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聲，大量的計算單元，因為信息過載而直接燒毀。
但最終，它還是撐了下來。
幾秒鐘后，數據流傳輸完畢。
艦橋的主屏幕上，那片代表著“未知”的黑暗星域，被瞬間點亮了。
一幅無比詳細，無比精密，甚至標注了曲率航道和引力陷阱的，三維立體星圖，呈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這幅星圖的范圍，覆蓋了整個星環墓地，以及周邊數個星系。其詳盡程度，遠超人類文明目前所擁有的任何一份星圖。
“我的天……”趙博士看著這幅星圖，整個人都呆住了。這已經不是一份簡單的地圖了，這是一份宇宙的“說明書”。上面甚至標注了許多，連理論物理學家都還在爭論的宇宙現象。
“找到了！”航行負責人，很快就在星圖上，找到了他們的目標。
他指著距離他們目前位置，大概有兩個星區之外的一個點，激動地說道：“這里！這里標注著，有一個富含高濃度‘簡并態’物質的小行星帶！那是制造飛船燃料棒的頂級原材料！只要能到那里，我們的能源問題，就解決了！”
希望！
在絕望的黑暗中，審判者三號，用它的“知識”，為眾人，強行點亮了一盞指路明燈。
艦橋里，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劫后余生的歡呼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混合著敬畏和感激的眼神，望向了那艘死寂的巨艦。
只有秦政，表情依舊平靜。
他知道，這只是交易的開始。
對方，已經拿出了它的籌碼。
現在，輪到他，支付自己的代價了。
【星圖已交付。】
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在他的腦海里響起。
【請履行你的承諾。】
秦政深吸一口氣，從指揮官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對身邊的林清雅和趙博士說道：“我要去一趟審判者三號。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艦隊的指揮權，暫時交給王艦長和趙博士。”
“什么？你要一個人過去？”林清雅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臂，臉上寫滿了反對，“不行！太危險了！”
“這是交易的一部分。”秦政看著她，眼神溫和，但卻異常堅定，“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說完，他不顧眾人的勸阻，轉身，一步步地，朝著機庫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眾人的眼中，顯得有些蕭瑟，但卻又充滿了，一往無前的決然。
秦政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機庫的走廊盡頭，艦橋里的氣氛卻并未因此輕松下來。恰恰相反，一種更深沉的壓力，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指揮官用自己的法則本源，去換取艦隊活下去的機會。
這個認知，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每個人的心里。他們是戰士，是船員，本該為指揮官分憂，可現在，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指揮官獨自一人去承擔最大的風險。
這種無力感，對李浩來說，尤其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