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夜今高冷未語。
抱著她大步朝電梯口走去。
蘭夕夕曾經對薄夜今生理性喜歡。
是看到照片、背影、都會產生心理沖動那種。
可……自從他選擇救狗放棄她和孩子的那一刻,所有濾鏡破碎。
她用力掙扎:“放開我!抱過賤人的手臂,我嫌臟!”
薄夜今只稍稍用力,就輕而易舉控制蘭夕夕激烈的反應,垂眸,異常深邃深諳視線落在她小臉兒上:
“鬧了七天,也該鬧夠了,薄太太。”
蘭夕夕胸口一滯,鬧?
在他眼里,她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只是一場任性的鬧劇?
不得不說,薄權國他們的反應或許不足以激起氣憤,可薄夜今是她愛了多年、同床共枕的白月光,他的態度像刀一樣插進心臟。
她掐緊手心:“是,薄三爺說的沒錯,我就是在鬧。”
“孩子是我故意弄早產陷害蘭柔寧,消失幾天幾夜、故意摔倒在地上,也是作給你們看,想博取同情,想和蘭柔寧爭寵。
我十惡不赦,壞心腸,死不足惜,夠了吧?三爺最好離我這種惡毒的女人遠點!”
薄夜今聽著蘭夕夕的一字一句,墨瞳如大海般幽藍深邃,大約三秒后,薄唇輕啟:
“家中領養了一只橘貓,會后空翻,回去看看?”
蘭夕夕一愣:“你怎么不說狗會劈叉!”
“如果想看,可以讓狗學。”
蘭夕夕胸口的氣瞬間全堵在一起。
“薄夜今,你覺得這很好笑嗎?”
她歇斯底里、生氣崩潰說那么多,他卻這么云淡風輕,四兩撥千斤。
永遠都是如此,讀不懂她的情緒,或者:根本不屑去讀。
罷了,沒意思,她懶得再說,等離婚冷靜期結束,他們也就結束了!
短暫時間,薄夜今已優雅抱著她來到電梯面前。
看著直直的電梯,蘭夕夕瞬間想起那日噩夢,心中恐懼排山倒海涌來,臉色煞白:“放開我!我不跟你回去,也不走電梯!”
薄夜今長眸一瞇:“電梯不會吃人,何況曾經誰最不矜持,在電梯里胡作非為的?”
曾經——蘭夕夕喜歡在電梯里糾纏薄夜今,親他,撩他,喜歡看他禁欲矜貴、又隱忍到把持不住的高嶺之花模樣。
可…那日不斷伸進來的手,封閉狹窄的空間,成為她永遠的噩夢!
“我永遠不坐電梯!一輩子不坐!”
話音落下,薄夜今毫不顧忌,抱著她徑直踏入電梯。
冰冷的墻壁,狹窄的空間,蘭夕夕瞬間全身嚇白,連帶著身體都有些發抖,她試圖掙扎,奈何男人力道太大,怎么掙扎都無濟于事。
眼看電梯門就要關上,她快要崩潰了,直接拉住電梯門:
“薄夜今,我恨你!你想讓我回去,除非走樓梯!”
走樓梯?
這里可是皇家醫院,整整88層!他們現在處于36層!
太太這是要三爺的命啊!
特助想說什么。
薄夜今英俊的臉沉暗,盯著蘭夕夕小臉上的認真固執,眼瞳內翻涌著難以讀懂的情緒。
片刻,他竟邁步走出電梯,抱著蘭夕夕直接走樓道離開。
高高的步梯,他一步一步,步步沉穩有力。
“三、三爺?!”特助程昱禮聲音都驚的劈叉了。
三爺高高在上,冷酷無情,什么時候這么好說話了!
不對,現在的問題是:36層啊!他也要跟著走36層嗎?
‘不要啊!他剛買的限量版鱷魚皮鞋,老寒腿!’
‘現在假裝不舒服請假可以嗎?’
就在思緒時,前面的薄夜今突然回頭:“怎么?走不動?”
程昱禮一個激靈,立刻挺直腰板:“沒有!走得動走得動!我替太太拿支架。三爺您放心,再走86層都沒問題!”
說完就想抽自已一嘴巴——這該死的職場求生欲!
……
蘭夕夕被薄夜今抱在懷里,男人的懷抱堅實溫暖,帶著淡淡好聞的清冽氣息,那皮鞋敲擊地面發出的聲音回蕩在寂靜逼仄樓道,扣人心弦,宛若踩在她的心間。
恐懼消失的同時,不可置信。
她剛剛喊出那樣的話是想薄夜今丟下她,畢竟他冷漠無情的性格,哪兒會依舊?
可沒想到,男人真的抱著她走36層樓梯!
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
就這樣,蘭夕夕被帶回薄公館。
薄公館占地萬平,富麗堂皇。
家里已安排18個女保鏢,18名月嫂,他們紛紛戰列兩排,鞠躬問候:
“太太好。”
蘭夕夕看著他們,心生恐懼:“這是?”
“早產相當于坐小月子,請來伺候你,薄太太。”薄夜今聲音天生磁性低沉,矜貴紳士。
蘭夕夕擰眉,他竟早已備好這么多人?
這是不是說明這七天也不是全然不在意?
還未開口,一位資深月嫂突然上前:“太太,您溢奶了。”
“我們來幫你處理。”
蘭夕夕臉色煞白,低眸看了眼胸前衣料,果然暈開深色水痕!
她今天原本要哺乳寶寶們,被耽擱到現在,全部漲出來,又脹又痛。
要是被薄夜今發現母乳,知道寶寶還在,到時別說離婚,就連撫養權都……
“不是奶。”蘭夕夕想著,慌張抱臂遮掩,聲音強作鎮定:“早產后體虛,稍一動就出汗,是汗水。”
說完看向薄夜今:“我累了,抱我上樓。”
薄夜今劍眉微蹙,深邃如大海般幽沉的眼眸盯著蘭夕夕,約莫兩秒,對月嫂吩咐:“她不習慣外人碰,去打盆熱水,我來。”
“是,三爺。”月嫂飛速打水,跟著上樓,心里嘀咕那確實是奶水啊。
蘭夕夕待在薄夜今懷中,慌張局促。
他來照顧?高高在上、連指尖都矜貴如玉的男人,怎么可能屈尊降貴做這些事?
而且衣服被掀開會被發現……
她不安地企圖掙扎,薄夜今已不容抗拒抱著女人上樓,坐在臥室羊毛軟榻上,修長如玉的手指抬起,替她解衣服扣子——
完了……
“成何體統!”就在蘭夕夕心驚肉跳時,一道雷霆震怒聲忽而從門口傳來。
是薄權國也回來了!
他拄著沉香木杖立在門口,臉色鐵青:“我說過多少次?女人不能坐男人腿上!蘭夕夕你把規矩禮儀,薄家家規當耳旁風?”
蘭夕夕過去很孝順,哪怕薄權國有許多古板老舊思想,比如女人不能進祠堂,月經不要跨門檻……等等,她都一一照做。
但現在,她脫離危險的同時,秉持氣死別人也不委屈自已的原則,沖薄權國揚起一抹氣死人不償命的笑:
“薄先生,坐腿上有什么?有時候我還會坐三爺臉上!”
“您要是不放心,不如打盞燈在床邊守著?時刻監督?”
“你!你說的什么話!”薄權國手杖重重頓地,氣得嘴角抽搐,“不知廉恥!無恥骯臟!!”
“同一個媽生的,寧寧那般知書達理,你怎么就如此粗鄙不堪!廢物,垃圾!”
“薄家百年門楣,怎么就娶了你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東西?要不是礙于祖訓不得離婚,你這種貨色早已被丟出去十萬八千遍!”
罵話間,一個古董青花瓷瓶被他摔翻,碎片四濺。
薄夜今迅速將蘭夕夕護在懷中,有一片碎瓷劃過他手背,血珠沁出。
“父親,夠了。”怒氣四寒。
轉而看向蘭夕夕的目光稍顯柔和:“有無受傷?”
蘭夕夕卻未理會,起身,冷笑:“蘭柔寧很好?”
她瘦小的腳踩過滿地碎瓷,如綻開的曼珠沙華一步一步走向薄權國:“這些年你總是夸她很好,她好什么?守著寡婦位置勾引小叔子?還是夜夜想往小叔子床上鉆?”
“……”
“再說,我這些年的付出,就真的一無是處、一文不值嗎!”
蘭夕夕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您失眠到深夜時,是誰徹夜不眠為您按摩頭部?”
“你們清晨七點用早餐時,是誰凌晨五點起床冒著天寒地凍準備?”
“您身上穿著筆挺的西裝,又是誰連夜熨燙打理?這家里的大大小小事情,到底是誰在操心?”
她停在老人面前,揚起精致的下巴:“既然我的付出一文不值,那好,從今往后,這些活兒都留給您的寶貝寧寧,我一粒米飯都不會管!”
“另外,像我這樣24小時待命的頂級家政,月薪三萬不過分吧?回頭結一下四年保姆費。”
她說完,不等他們回應,轉身挺直脊背走進里面臥室。
薄權國僵在原地,老臉陣青陣白:“該死!吃了熊心豹子膽,對我大呼小叫了?”
“她做那些家務,不是她求之不得的嗎?!有什么鬼的價值!”竟敢如此伶牙俐齒!對他無禮!像變了個人!
薄夜今劍峰微蹙,森冷的寒霜壓下薄權國:“父親,即便是家庭主婦,也理當被尊重。”
“另外——”他聲線沉穩,說出口的每個字都冷厲染寒,疏離高貴,“她是我妻子,請記住分寸。”
語罷,看向一側,程昱禮立即上前,恭敬卻地將薄權國請離臥室。
整個過程,薄夜今始終保持著貴族公子的清貴姿態,連眉梢都不曾多動一下。
……
浴室里,水汽氤氳,蘭夕夕聽著外面的對話,有些意外,恍惚。
薄夜今竟會維護她?替她說話?
原來,幫她說兩句話并不難。
只是……在面對蘭柔寧時,他永遠選擇維護蘭柔寧。
也不知擠奶很痛,還是什么原因,鼻尖兒酸酸的。
“叩叩。”敲門聲響起,薄夜今遞進干凈衣物,矜貴身姿站在磨砂玻璃前修長清雋:“需不需要幫忙?”
蘭夕夕飛快回神,拉過衣服:“不用!”
她慌忙穿上。
再出去時,臥室里的床上竟真的待著一只圓滾滾的橘貓……
看到她后,起身立起后腿,竟真的左右搖擺,跳起舞來!
這貓真的會跳舞!
蘭夕夕驚訝無比的睜大眼睛:“它怎么會……”
薄夜今身姿優雅地居坐在一旁,手中逗貓棒慢條斯理揮動:“天賦異稟,從小就會。”
“喵!喵!喵!!”貓咪聽到此,撲過去在他身上不斷抓撓。
你才天賦異稟!你全家都天賦異稟!
分明是你用三文魚逼我學的好嗎!
蘭夕夕看著可愛的貓兒,忍不住破涕為笑。
這時,一道刺耳突兀手機鈴聲打破溫馨環境,是蘭柔寧打來:
“夜今,我仔細想了想,都是我的存在害得咱們這個家混亂不堪,四個侄子離世,我也很痛心,所以我決定跳樓往生,去地獄照看侄子們……”
薄夜今眉宇間凝起寒霜,聲線清冷寡淡:“真心求死之人,從不會大肆宣告。”
“……”
“可是……我…我知道了,夜今我……”那頭接著又說了些什么。
薄夜今俊美的臉一點點沉下,修長手指緩緩收攏,終是起身:“站著別動,我現在過去。”
蘭夕夕看著薄夜今舉動,唇角一動:“薄三爺,你聽不出來嗎?她在演戲,裝的,就為騙你過去,你不過去她也不會真跳。”
“退一萬步,就算是真的,你是消防員還是驗尸者,過去給她火化?”
薄夜今噙著女人臉上的爭執,擰起劍眉:“她是你親妹,不必尖銳。”
“我很快回來。”轉向門口保鏢月嫂,冷聲吩咐:“照顧好太太。”
蘭夕夕看著18個精壯保鏢,心里應激害怕,連手都在微微顫抖:“如果我說現在我也需要你呢?你不在,我也可能會死呢?”
“你要是去,我就從窗戶跳下去。”她想嚇唬他看看。
薄夜今腳步一頓,燈光在他身上染上一層清輝,矜貴折返回來,掌心輕撫蘭夕夕發頂:“聽話。”
“只一個小時。”
“若晚一分鐘,我跳下去給你賠罪。”
而后,拿起一件高定的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便尊貴地邁步走出去。
蘭夕夕嘴角的弧度瞬間冷淡下來。
這把鹽,在傷口上撒的夠深。
原以為薄夜今先前抱她下36樓,在薄權國面前維護她,多少在他心里有那么一點點位置,也就隨口試探。
可到頭來,她還是比不上蘭柔寧,毫無份量,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蘭夕夕不禁又想到他們的第1個結婚紀念日。
那是梅雨季節,她特意挑選室內花園餐廳,做一天一夜的美食和禮物等薄夜今,結果他說在洛杉磯忙,回不來。
但當晚,蘭柔寧一句腸胃炎痛,他直接包機連夜趕回,那風塵仆仆又矜貴俊美的模樣,至今刻印在她心頭。
4年啊,整整4年,他從未因她而那般緊張過。
愛和不愛,果然是有區別的。
“太太,你有什么需求跟我們說。”18個月嫂走近,18名保鏢也站在門口嚴陣以待。
蘭夕夕臉色越來越白,拿起枕頭抱住自已:“你們走吧,出去!馬上出去。”
傭人保鏢們紛紛不解,想要上前,好在王媽及時跑進來,才吩咐他們離開。
而后,王媽走到蘭夕夕身邊,伸手抱住她:“太太,別激動,我在這里。”
蘭夕夕聽到王媽聲音,才穩定情緒,抬起手抓住王媽手臂:
“王媽,那天你有沒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留下證據?”
她即使不想和薄夜今在一起,但蘭柔寧差點害死她的寶寶,害她落到如此地步,她也不會輕易放過她!
她要查出真相為寶寶們報仇。
可王媽卻搖了搖頭,滿臉遺憾:“太太,那天我迷迷糊糊睡過去,醒來時只隱約看到一些身影跑開,手機也落在老宅外,根本沒有任何發現。
是我沒保護好你,是我的錯,對不起。”她說著就要磕頭。
蘭夕夕快速拉起她:“不是你的錯。”是壞人太過壞,有心計謀,只怕王媽睡著和掉落的手機也是有原因的。
“別多想,我回頭再找其他辦法,總會抓到他們的。”她的戒指手鐲都在他們手上,只要一出手,必定會有發現。
王媽看著蘭夕夕這么通情達理,心里的愧疚感又加重,想說那天三爺詢問綁架的事。
但想了想,太太應該也不希望三爺知道那樣的事情吧?算了,還是別再提那事讓太太傷心。
“太太,三爺其實還是挺在意你的,你看花房方向,那顆高山杜鵑,是三爺特意為你買回來的,明年春天就能親眼看到它開花了。”
蘭夕夕看過去,果然看到峨眉山上那顆高山粉杜鵑,那是今年意外爆火的,她曾說過一句想去看,薄夜今竟然不遠千里移栽回來?得啟動多大的吊機?
不過,那個給滴糖水就燦爛的蘭夕夕不在了。
她不會再是砒霜里找糖吃的傻女人。
“杜鵑啊杜鵑,你不該在這里,我也等不到你開花。”
“我和三爺,不會再有下一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