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場感人至深的生離死別。”
天空之中,戲謔的聲音打破了這悲壯的氛圍。
阿寶負手而立,腳踏虛空,一步步走下來。
他身上覆蓋著一層厚重的紫黑色甲胄,龍鱗森森,流光溢彩,每一片鱗甲都仿佛經過千錘百煉,散發著屬于逆天魔龍族的恐怖威壓。
這是集結了魔族資源打造的神兵。
造型猙獰,線條流暢,充滿了力量的美感。
只有阿寶自己知道,這副鎧甲的圖紙,是他臨摹那個人——玄夜的裝備。
也就是自己未婚妻曾經打造的鎧甲……
不,那鎧甲本來就是我的!
只是上一次失敗后,阿寶不能承認是自己不如玄夜,因此他也打造了鎧甲,就是為了證明,如果不是裝備差距太大,自己殺玄夜,如屠狗!!
盡管這副鎧甲耗費了魔神皇賜下的珍稀材料,防御力驚人,對靈力的增幅更是達到了恐怖的程度,但阿寶心里清楚,這終究只是個拙劣的仿制品。
比起玄夜那一身仿佛與生俱來的殺戮武裝,這鎧甲強度、材料等等,全方位的不如。
但這并不妨礙他用這身裝備,來碾碎眼前這些螻蟻的希望。
“圣靈心,你以為憑借這所謂的返童靈爐,就能在魔神面前開辟出一條生路?”
阿寶抬起右手,雷霆在掌心凝聚。
“天真。”
圣靈心目眥欲裂。
他顧不得回應阿寶的嘲諷,體內燃燒的生命力化作最后的一搏。
“研雨!帶采兒走!”
灰色靈力風暴在他周身炸開,圣靈心整個人化作一道利劍,不顧一切地沖向那包圍圈最薄弱的一點。
只要撕開一個口子。
哪怕只有一瞬。
他的女兒就能活!
然而,現實比這凜冽的寒風更加刺骨。
轟——!
一道巨大的雷霆屏障憑空降下,如同天塹,硬生生截斷了圣靈心的去路。
瓦布拉那如同山岳般的身影只是微微晃動了一下手中的戰斧,毀天滅地的靈力風暴便被生生震散。
魔神柱正鏈接著它!!
瓦布拉也不會如同原本神印王座軌跡中,在驅魔關的魔神一樣,被皓月嚇退。
這就是神與人的差距。
哪怕燃燒生命,也無法逾越的天塹。
圣靈心倒飛而出,重重砸在滿是尸骸的地面上,鮮血狂噴。
“靈心!”
藍研雨發出凄厲的尖叫,法杖揮舞,試圖用最后的魔法護住丈夫。
四面八方都是魔族大軍那嗜血的咆哮,頭頂是三尊不可一世的魔神,眼前是實力深不可測的魔族太子。
根本沒有路。
采兒靜靜地站在那里。
手中的短劍低垂。
她看著倒在地上的父親,看著披頭散發的母親。
就在剛才,她以為自己是被拋棄的累贅。
可現在她明白了,父母是用他們的命,想把她推出去。
如果是以前的圣采兒,此刻或許會感到釋然。
既然跑不掉,既然父母是愛自己的,那就一家人死在一起好了。
這種結局,對于從小就在黑暗中掙扎的她來說,甚至算得上是一種溫馨的解脫。
死并沒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
采兒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少年的身影。
總是背著一把黑色長劍,沉默寡言,卻會在危險時擋在她身前的少年。
玄夜。
那個從小就沒有父母疼愛,流落在魔族,獨自一人在黑暗中舔舐傷口的孩子。
她是他的“媽媽”。
如果她死了。
誰來照顧他?
誰來在他受傷的時候給他包扎?
誰來在他被那個冷酷的世界傷害時,抱抱他?
不能死。
我不能死在這里。
采兒的眼中涌現出強烈的求生欲,但隨即,這份欲望被眼前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
逃不掉的。
阿寶懸浮在半空,紫色的眼眸中滿是殘忍的快意。
“別掙扎了,這里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藍研雨跪在圣靈心身邊,將體內殘存的靈力瘋狂注入丈夫體內,淚水早已流干。
“采兒……對不起……”
她轉過頭,看著那個一直沉默的女兒。
“爹娘沒用……拼了命也沒能給你把路殺出來……”
圣靈心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再一次跌倒。
他看著采兒,眼中滿是悔恨。
“是我們對不起你……這十幾年,讓你受苦了……”
采兒邁動僵硬的步伐,走到父母身邊。
她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擦去圣靈心嘴角的血跡。
動作很輕,卻讓圣靈心渾身一顫。
“我不怪你們。”
采兒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歇斯底里,沒有哭鬧。
“我剛才在想,為什么要拋棄我。”
“但是現在我懂了。”
“不是你們不要我,是這個世界太壞了。”
她抬起頭,雖然看不見,但那空洞的眼神仿佛穿透了這漫天的魔氣,看向了某個遙遠的地方。
“你們手里的愛只有那么一點點,已經全部給我了。”
“可是為了人族,為了驅魔關,你們必須把一切都獻出去。”
“這其中,也包括我。”
這是在這個殘酷世道下,弱者的悲哀。
藍研雨猛地抱住采兒,嚎啕大哭。
圣靈心老淚縱橫,此時此刻,他不再是什么驅魔關的總長,只是一個無能為力的父親。
“采兒……你記住……”
圣靈心死死抓著采兒的手臂,指節發白。
“如果……如果有奇跡……如果你能活下去……”
“一定要去找龍星宇!”
即使到了生命的盡頭,這位人族的將領依然沒有忘記那個潛在的威脅。
“告訴龍大哥,一定要想辦法解決玄夜身上的血脈隱患!”
“那個孩子……他太危險了!”
“若是能為人族所用,他就是斬破黑暗的利劍。若是失控……他就是比魔神皇更可怕的災難!”
“我們認可他對你的好,也感激他救過你……但是采兒,作為人族,我不得不防他!”
“這是爹……最后的遺憾……”
沒能親眼看到那個隱患被消除。
沒能確定那把劍,究竟是會守護人族,還是毀滅一切。
采兒沒有反駁。
她只是安靜地聽著。
如果是以前,聽到父親說玄夜危險,她一定會生氣。
但現在,她只覺得悲哀。
但這不怪他。
按理說,心結解開,明白了父母之愛,輪回靈爐的反噬應該會消退。
可是采兒依然感覺呼吸困難。
玄夜絕不可能被龍星宇改造,而父母……對龍星宇極度的推崇,自己又要為玄夜一起復仇……
采兒感覺有些混亂,有些暈眩……
她恍惚間,心中對于死在此處的恐懼,居然少了很多。
……
“好了,煽情戲碼結束。”
阿寶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看著底下這一家三口抱團取暖的樣子,心中的煩躁愈發濃烈。
那種生死相依的情感,讓他覺得刺眼。
更是讓他想起了玄夜。
那個家伙身邊,似乎也有這種讓人討厭的羈絆。
當時的月夜……
該死!
阿寶的面色突然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