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在塵土飛揚的土路上顛簸，林勇躺在后座，臉色煞白
林陽緊握方向盤，油門幾乎踩進油箱。
“他二叔，你可千萬要撐住啊。”
副駕上，張桂英眼眶濕潤，攥著衣角的手指關節(jié)發(fā)白。
后座，林小花跪在狹窄的空間里，緊緊握住林勇冰涼的手，聲音發(fā)顫：“二叔，堅持住，咱馬上就到省里好醫(yī)院了！”
車輪卷起滾滾黃塵，一路向北狂奔。
剛出縣城路口，一輛熟悉的嘎斯69斜刺里沖出，急剎攔在路前。
陳大牛魁梧的身影跳下車，幾步沖到林陽車窗邊，粗嗓門帶著喘：“小陽！咋得了？小花電話里光哭，說勇叔出事了？”
林陽快速搖下車窗，指了指后面：“二叔被墻砸了，腰傷得厲害，縣里沒把握！得立刻送省城！大牛，得麻煩你跑趟金川市，接上我大哥大嫂，直接去省醫(yī)院匯合！”
“操！說啥麻煩不麻煩！”
陳大牛看了一眼躺在后面的林勇，當即說道：“勇叔也是我叔！我這就去，保證把人最快速度接來！省醫(yī)院門口等你們！”
他轉身就跑回自己車邊，發(fā)動機發(fā)出暴躁的轟鳴，一溜煙朝金川市方向躥了出去。
林陽不再耽擱，腳下油門轟到底，卷著一陣塵土快速朝著省城的方向而去。
一口氣五個半小時。
接近黃昏，車子沖進省人民醫(yī)院大門時，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眼鏡的身影正在門診大樓門口等著。
林陽遠遠地看了一眼，正是高書記的秘書，馬文軍。
林陽車未停穩(wěn)就跳了下來，聲音帶著趕路的沙啞：“馬秘書！太感謝了！這大老遠還麻煩您親自……”
“林陽同志！不說這個！”
馬文軍快步上前，用力拍了拍林陽的手臂，語氣嚴肅又帶著安撫，“救人要緊！都安排好了，趙主任是我們省院最好的骨科專家，已經在里面等著！”
話音剛落，幾個護士已推著平板床沖到車旁。
車門拉開，小心翼翼地將掛著點滴、昏迷不醒的林勇移上平板床。
“家屬讓一讓！”
張桂英被林小花攙扶著下車，腿都是軟的。
林陽和馬文軍緊隨推床兩側，一群人腳步匆匆，穿過彌漫著消毒水氣味的走廊，直奔亮著紅燈的手術區(qū)。
“家屬請留步！”
護士推著林勇迅速地進了手術室，門“砰”的一聲便關上了。
林陽緊握拳頭，心里在發(fā)怵：“省城的醫(yī)療應該沒問題，二叔肯定沒事。”
走廊瞬間安靜得可怕，只剩下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張桂英癱坐在冰涼的塑料椅上，雙手捂著臉，壓抑的嗚咽從指縫里漏出來。
林小花緊緊挨著她，眼圈通紅，時不時地擦著眼淚。
自從父親多年前去世。
二叔就是家里唯一的頂梁柱了，雖說之前聽信二嬸的話鬧了不少事，但這兩年下來，大家對于二叔就和自己的父親一樣。
“林陽同志，你們放心，趙主任是我們省里最好的醫(yī)生，肯定沒事。”
看著林陽靠在墻邊面色發(fā)緊，馬文軍拍了拍他的肩膀。
話音未落，走廊盡頭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娘！小陽！小花！”
林山滿頭大汗，臉色煞白地沖了過來，身后跟著同樣驚慌失措的妻子王鳳，還有風塵仆仆的陳大牛。
“大哥！”
見林山兩口子來，林小花的眼淚繃不住了，“二叔…二叔在縣里被塌墻砸了腰，縣醫(yī)院說…說他們治不了，只能到省里試試。”
林山沖到手術室門口，看著那刺目的紅燈，扭頭看著林陽：“老二，二叔他…他怎么樣？大夫怎么說？”
“還不知道，還在手術。”
林陽搖了搖頭。
“這事兒鬧的！”
林山一巴掌拍在墻上，手術室外面的氣氛瞬間沉靜下來。
整整兩個小時。
“砰！”
手術室的門打開了。
一直等著的馬文軍和林陽迅速迎了上去：“趙主任。”
一位穿著綠色手術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中年醫(yī)生走了出來，眉宇間帶著疲憊。
見趙主任出門，張桂英幾個人也迅速地圍了上來。
林陽迅速往前兩步，神色緊張：“趙主任！我二叔情況怎么樣？”
“馬秘書。”
趙主任摘下口罩，向馬文軍點了點頭，這才看向了林陽幾個人：“病人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是……”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瞬間屏住呼吸的眾人，語氣沉重：“腰椎遭受了嚴重的鈍性撞擊和壓迫。我們清除了碎骨，做了固定。”
“但最大的問題是，腰椎神經受到了不可逆的沖擊和水腫。如果不盡快進行更精細的二次手術，解除深層神經壓迫，病人…有很大概率會永久性癱瘓，下半輩子離不開輪椅。”
“癱瘓？”
張桂英腿一軟差點暈倒，被林山和王鳳死死扶住。
“趙主任！”
林山的聲音帶著絕望的懇求，“求求您！您想想辦法！一定要救救我二叔！他還不到五十啊！多少錢我們都給！傾家蕩產都行！”
趙主任無奈地嘆了口氣，搖搖頭：“同志，這不是錢的問題。神經修復手術極其精細，對設備、技術的要求是頂級的。”
“我們省院，甚至國內大部分頂尖醫(yī)院，目前在這方面的條件和技術儲備……確實達不到最好的預期效果。強行手術，風險更大。”
“您可是省里最好的專家！”
聽到趙主任的話，林陽的內心咯噔一聲，“連您都說做不了，那……那還有誰能做？”
“去首都！”
林小花脫口而出，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二哥，我們送二叔去首都！首都的大醫(yī)院肯定行！”
“時間拖不起！”
不等林陽說話，趙主任搖了搖頭：“神經損傷后的黃金干預窗口非常短，水腫和繼發(fā)損傷每天都在加劇。長途顛簸去首都，對病人是二次傷害，效果難料。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據(jù)我所知，國內這方面的頂尖水平，暫時也有限。”
趙主任話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趙主任，你經驗豐富，這位林陽同志還是高書記看中的人，你再給想想辦法。”
就在此時，馬文軍開了口。
一聽林陽的來頭不小，趙主任的神色一變，當即說道：“辦法也不是沒有！”
“趙主任，你有什么辦法盡管說，只要是能錢解決的，我們多少都可以。”
林陽一聽還有機會，眼睛一亮，看向了趙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