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里,已經(jīng)先一步到達的張家其他人——張有田、劉氏、張福貴的妻子吳蓮和她的三個兒子,張福順的妻子楊柳兒和他們的兩個兒子,以及陳大錘的妻子張巧枝、兒子陳青林、女兒陳蘭兒,也都聞聲出來了。
看到林野和他帶來的這么一大群人,又是一陣短暫的驚訝和互相介紹。
狹小的木屋頓時被擠得滿滿當當,幾乎無處下腳,但此時此刻,人多反而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全感。
尤其是對于剛剛經(jīng)歷家園毀滅、孤苦無依的江家和方家人來說,見到同樣是逃難而來的“熟人”,心里那根緊繃的弦,總算略微松動了一些。
大家席地而坐,吃著干糧,低聲交流著山下的慘狀和各自的遭遇。
林野和陳大錘、張福順、張福貴則蹲在屋外低聲商議著。
“林野,接下來你們打算怎么辦?”
陳大錘問,眼神里滿是信賴。
經(jīng)過山下那場浩劫,他無比慶幸當初二哥的遠見,也更加篤定跟著林野他們走是唯一生路。
林野望了望屋內(nèi)那些需要他帶領的人,沉聲道:
“先在這里休整一夜。明天一早,一起出發(fā),去我們找到的那個地方。那里更深,更隱蔽,也有水源,暫時先安頓下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但是,大錘叔,福順叔,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人多了,是力量,也是負擔。規(guī)矩,必須立下。糧食各管各,行動聽指揮,不能擅自行動,生死各安天命。這些,不僅是對江家和方家,對你們,也一樣。”
陳大錘和張福順兄弟倆對視一眼,沒有絲毫猶豫,重重點頭。
“我們懂!林野,你放心,我們都聽你的!只要能活命,規(guī)矩我們守!” 陳大錘斬釘截鐵。
第二天,天邊剛泛起一絲灰白,小木屋內(nèi)外的人們便已起身。
沒有人需要催促,求生的本能讓每個人都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裝。
沉默地啃了幾口干糧,隊伍便在林野的帶領下,再次深入山林。
張家的幾個半大小子們,在父輩的示意下,主動分擔了一些江家和方家婦孺的包袱,甚至輪流幫著抬江天和江安的擔架。
他們雖然也看著有些狼狽,但勝在年輕,體力也好,眼神里除了對前路的迷茫,還有少年人特有的、面對未知時,內(nèi)心那種混雜著恐懼的奇異興奮。
山路越發(fā)艱難。
午后,他們抵達了那道令林野始終警惕的溪谷。
谷中異常寂靜,只有干涸的河床裸露著灰白的石頭,曾經(jīng)的水洼消失殆盡,連鳥都沒一只了。
林野讓大家在谷口停下,自己握著弓箭,小心翼翼地下到谷底探查了一圈。
沒有野豬的哼哧,沒有鹿群的蹄印,甚至連松鼠在樹葉間穿行的聲音幾乎都沒有。
整條溪谷,在烈日下散發(fā)著干燥氣息。
“走吧,這里沒事。”
林野返回,聲音帶著沉重。
動物的消失,意味著環(huán)境更差了,不過也有可能是有更厲害的動物在這里捕獵。
但現(xiàn)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穿過溪谷,繼續(xù)向上攀爬。
體力在持續(xù)消耗,當最后一點天光也被山巒吞噬時,隊伍中幾乎所有人都已到了極限,沉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呻吟此起彼伏。
林野抬頭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距離,轉(zhuǎn)身對身后幾乎要癱倒的眾人說道:
“再堅持一下!前面不遠就有個山洞,叫鷹嘴巖。我們之前在那里住過很久,很安全,可以好好休息!”
聽到這話,大家又振奮起來,咬緊牙關,互相攙扶著,繼續(xù)向上、向前挪動。
今夜月色意外地明亮,勉強照亮了崎嶇的山徑。
不知又挪了多久,當前方出現(xiàn)一片陡峭巖壁的輪廓,以及巖壁下方那個被簡陋柵欄門封住的洞口時,許多人幾乎要哭出來。
林野示意大家停下,自己快步上前,在離洞口還有一段距離時便壓低聲音喊道:
“石頭叔!是我,林野!”
山洞內(nèi),一直保持著警惕的陳石頭正握著棍子和柴刀,隱在柵欄門后的陰影里,耳朵捕捉著外面雜亂的腳步聲和喘息聲。
聽到林野的聲音,他心中一松,但隨即心又提了起來。
這動靜,可不像是只有他!
但是他相信林野。
他迅速移開抵門的木棍,拉開柵欄,林野已經(jīng)到了門口。
然而,當他的視線越過林野,看到后面影影綽綽的一大片人影時,陳石頭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睛。
“這……這是……”
“石頭叔,先讓大家進去歇腳,慢慢說。” 林野快速說道。
陳石頭瞬間回神,連忙側身讓開洞口:
“快!都先進來!小心腳下!”
人群如同潮水般涌進山洞,原本還算寬敞的空間頓時被塞得滿滿當當。
濃重的汗味、塵土味和血腥味彌漫開來。
大家放下東西,就地坐下,靠著巖壁大口喘息。
江地和江樹等人小心翼翼地將擔架抬到相對干燥平整的地方。
陳石頭借著洞內(nèi)微弱的火光,了解情況。
發(fā)現(xiàn)除了弟弟一家,其他大部分都是熟人,那些不認識的肯定是他們的家人。
陳石頭看著他們的情況,心越來越沉。
二十多口人!還帶著重傷員!
他看向林野,用眼神詢問。
林野沒急著解釋,先快步走到江天的擔架旁,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入手一片滾燙。
“又燒起來了。”
他眉頭緊鎖,轉(zhuǎn)身問陳石頭:
“石頭叔,小穗留下的退燒藥還有嗎?我舅。”
“有!還有!”
陳石頭立刻點頭。
“我爹沒事,藥一直沒動。我這就去拿。”
他轉(zhuǎn)身從山洞角落一個妥善保管的包袱里,取出陳小穗留下的藥包,又拿出一個不大的陶罐。
“水也還有一些,但這么多人……”
他看了一眼洞內(nèi)黑壓壓的人頭,有些為難。
“沒事,石頭兄弟,藥和水先緊著重傷的用!”
江地連忙說道,聲音沙啞,“我們能撐住。”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附和,雖然大家又累又渴,但此刻都明白輕重緩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