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陸抬起手腕，表盤在食堂柔和的燈光下泛著啞光的金屬色澤。
高硯當初送的那塊機械表早已被他妥善收藏，如今腕上戴著的，是暗堡內部研發的制式聯絡法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他的“工作成果”之一。
這玩意兒功能繁多，其中一項“微不足道”但廣受歡迎的應用，就是內部加密的實時通訊群組，暗堡八卦群便是其中一個群。
這已是暗堡人員離不開的摸魚……即時通訊工具。
不會真有人覺得在暗堡這種地方上班，光靠能打就能上位吧！總得拿出點實打實的東西。這塊表，就是符陸“往上爬”的資本之一。
此刻，手表小巧的屏幕上一張剛剛抓拍、略微有些模糊的照片跳了出來，看角度像是某個路過的研究員隨手分享的。
畫面里，高硯背著手走在前面，旁邊跟著個臉生、笑瞇瞇的白胖青年，兩人正朝食堂方向去。
符陸看著屏幕，不禁帶上一副面具。
地鐵、老人、手機.jpg
“這胖子誰啊？不像好人呀！”他指尖敲了敲表殼，低聲嘀咕，“瞧著面生，不是咱這兒的人。高老頭這架勢……是想把人甩給我？”
“嘖，這是看我最近太清閑了？”符陸收起手腕，心里那點因為馮寶寶開小灶而升起的小愉悅，頓時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那是對額外工作的本能反感！！！
與此同時，食堂里已是另一番光景。
馮寶寶借用的那個專屬窗口前，已經飄出了誘人的香氣。雖然離正式開飯還有一會兒，但窗口外已經自發排起了一條不長不短的隊伍。
仔細看去，打頭的赫然是食堂的主廚魯師傅本人！他端著自家帶來的特大號飯盆，一臉嚴肅地站在第一個。
而后廚專門清理出的一小塊區域，一張臨時支起的小桌板旁，四只毛茸茸、圓滾滾的大熊貓，正以近乎人類的姿勢，端端正正地坐在特制的小板凳上。
它們面前擺著各自的主食——特制的窩窩頭、鮮嫩的竹筍和果蔬。
一大三小，四顆黑白團子腦袋埋首干飯，專心致志，只有細微的咀嚼聲和滿足的哼唧聲。
符陸也立馬拋下即將被叨擾的煩惱，加入了這場干飯盛宴。
“媽！還有你們仨給我留點……”
符陸象征性地喊了一嗓子，倒不是真搶，氛圍使然。
干飯都不搶著吃，沒味~
幾只圓溜溜、黑葡萄似的眼睛，總是不時地、充滿期待地瞟向灶臺方向——那里，馮寶寶動作麻利地翻炒著，鍋氣升騰，顯然還在準備最后的、也是它們最期待的硬菜。
就在這內外井然有序的時刻，高硯帶著趙方旭，熟門熟路地繞開排隊的人群，從一旁的小路，直接鉆進了后廚。
動作之流暢，一看就是以權謀私的老手。
叮咚~你有一條新信息！
符陸低頭一看，是八卦群新消息：“高頭兒帶生面孔進后廚了！唉~年紀大了，還是讓他吃點好的吧！over！”
符陸：“……”
得，麻煩上門，跑不掉了。
符陸剛放下手腕，就聽到高硯那熟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切：“寶寶，忙著呢？正好，添兩雙筷子，兩份飯。”
說完，也不等馮寶寶回應——馮寶寶也確實只是抬頭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又繼續專注于手里的鍋鏟——高硯便自顧自地、毫不客氣地擠到了小桌板旁，尋了個空處坐下。
原本正低頭專注干飯的熊貓一家子，動作齊刷刷地頓了一下，然后……更加悄咪咪地、不約而同地，將腦袋埋得更低了些，加快了咀嚼的速度，仿佛這樣就能降低存在感，或者盡快吃完開溜。
高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和藹的微笑，轉頭看向跟著他進來、正有些好奇又拘謹地打量四周的趙方旭，又指了指對面假裝專心吃飯的符陸。
“來，小趙，給你介紹一下。這位，符陸！技術骨干，你們想做的事情，說不定他就能完成。”
高硯語氣輕松，仿佛在介紹自家子侄。
緊接著高硯面向符陸介紹道：“符陸啊，這位是BJ來的趙方旭同志，年輕有為，過來……學習交流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就麻煩你帶帶哈~”
符陸握著筷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心里默默翻了個白眼。果然。
他抬起頭，臉上已經換上了無可挑剔的、帶著點恰到好處驚訝和歡迎的微笑，看向趙方旭，伸出手：“趙同志，你好。我是符陸。”
趙方旭也立刻堆起笑容，伸出手握住：“符陸同志，你好你好，早就聽高叔提起過你，年輕有為，真是百聞不如一見。這段時間要麻煩你了。”
兩人手掌一觸即分，笑容都無懈可擊。
符陸面上不顯，心里卻飛快地轉著念頭。
趙方旭……這個名字，他可不陌生。
或者說，在原本的軌跡里，這個名字在未來可是響當當的——哪都通快遞公司的董事長，將一家帶有濃厚官方背景的特殊機構，成功轉型為深入民間、融入異人江湖的龐大企業真正的操盤手。
哪都通那公司的運營模式，剝離了過于明顯的官方外殼，本質上就是將“權力”包裝為“服務”，從而靈活地與異人群體進行交流、接觸，從而完成了現在完不成的異人登記工作。
眼前的趙方旭，還是個臉皮頗厚、笑容可掬、有點心眼的年輕辦事員，但是不容小覷，當時符陸和馮寶寶出道的時候，可是有聽聞這人的事跡的。
“大兒，”埋頭專心啃竹筍的符花突然抬起圓滾滾的腦袋，黑眼圈里的小眼睛瞅了瞅符陸，又瞥了眼趙方旭，語不驚人死不休地提議，“你要是不喜歡他，我跟你二妹幫你給他埋咯！這人瞧著……嗯，不禁打！”
“噗——咳咳！”正準備專心吃飯的符陸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
趙方旭臉上那完美的、春風化雨般的微笑瞬間僵住，后背莫名一涼，下意識地就往高硯身后縮了縮。
“這、這位大仙……同志，真會開玩笑，哈哈……”
高硯見狀，毫不客氣地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拍了下趙方旭的肩膀，拍得他一個趔趄：“沒事噠，符花埋人不難受的，一會兒的功夫。”
符陸也樂了，趕緊抬手虛按了一下，對符花道：“媽，別鬧。趙同志是客人，是來交流工作的。”
“你自己清楚……”符花嘟囔了一句，繼續埋頭干飯起來。
趙方旭這才稍稍松了口氣，擦了擦額角不存在的冷汗，心里卻犯起了嘀咕。
媽？
他看看身形龐大、毛茸茸的符花，又看看清俊挺拔、明顯是人類青年的符陸，再聯想到剛才另外三只小熊貓喊符陸“大哥”……
一個合理的推測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腦海中：原來如此！這位符陸同志，恐怕是這位……這位大仙兒收養、撫養長大的人類孤兒吧？
這一下，趙方旭看向符陸的目光里，不由得帶上了幾分復雜的情緒，不知道是該羨慕還是該同情符陸了。
京城，鐵特處辦事處某間辦公室內。
處長張旭正準備下班，目光無意間掃過辦公桌角落一個貼著“絕密”標簽、尚未開封的檔案袋，動作頓了頓。
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困惑，低聲嘀咕道：“咦？這袋東西……我是不是忘了交給方旭了？算了，不管了，方旭這小子打小就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