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伙是會瞬移么?
啥時候跑到我臉跟前的,我怎么一點都沒意識到,剛剛我明明全神貫注,并且雙眼一直在盯著他看來著啊。
在我滿臉愕然的功夫,蒲薩已經微笑著雙手插兜轉頭離去。
雖然是敵非友,但必須得承認,他的背影非常的瀟灑,亦如每次出現時那樣,沒帶半點的拖泥帶水。
這家伙給人的感覺,就像懷里揣了幾個秤砣,不管遇上什么事,都是不急不緩、穩穩當當的,連走路的節奏都沒亂過半分,這是我特別羨慕和想要模仿的。
“你倆剛才聊啥呢?我瞅著你倆最后還說還笑的,咋了?都解釋清楚了?”
蒲薩的身影剛剛消失,李敘文就掐滅手里的煙卷,快步朝我跑過來,臉上還掛著點沒散的憨笑。
“馬馬虎虎,算是有段小結果吧。”
我點點頭,故意賣了個關子,接著突然皺起眉,哀怨地瞪向他:“文哥,你不講究啊!剛才你倆打得都見血了吧?結果一句‘戰友’,你扭頭就走,你就沒想想,萬一那蒲薩沒安好心,回頭把我生撕了咋辦?”
“他龍哥,你還真以為我傻呀?戰友那茬,就算我不提,他也得主動往上扯!沒看是他先停手的嘛,事實證明他當時已經服了,至少沒有輕松拿捏你我的自信。”
李敘文被我逗得咧嘴笑,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其實啊,當時我倆誰也奈何不了誰,而且受的傷都不算輕,再打下去,不說當場斃命吧,最起碼內傷就得躺個十天半月!”
他一邊說,一邊掀開外套的袖子,露出肩胛骨上那片深紫色的印記,比平常磕碰的淤血深多了,看著都讓人發疼。
“臥槽,文哥你這傷...”
我下意識地伸手想碰,又怕弄疼他趕緊又縮了回來。
“沒事,就是稍微傷到點筋。”
李敘文迅速把外套拉好,聲音壓得低了些:“不過他也沒好到哪去,你沒看當時打完,他一直捂著小肚子嗎?其實是被我傷到脾了,要是他再敢用力,都不用我動手,你三拳兩腳就能給他放趴下。”
“真的假的?!”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又懊惱地拍了下大腿:“那你咋不給我點暗示呢?早知道我剛才就沖上去,把他按鞋底子下了!那貨太能裝逼了!”
“哈哈,必須是開玩笑的唄,他龍哥有點小天真吶。”
李敘文拍了拍我的后背,語氣認真了些:“真以為世界上存在武俠電影里的那套?點穴、中毒啥的都是瞎編的,人家那身子骨,是部隊里風吹日曬練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就算不使功夫,一拳也能給你打得當場休克,不要要是真的繼續下去,那可能就不一樣了...”
他最后幾個字說的非常輕,我完全沒聽明白,就已經被他拽起胳膊推搡著催促:“快走唄,既然都沒啥事,咱得抓緊回去!文浩還擱公園外面等咱呢,他姐不定得擔心成啥樣,還有就是小武他倆說不準又在家里鬧出啥幺蛾子,那倆可不是省油的燈。”
之后,我們幾個快步往回走,沒多大會就到了租屋附近的那一片。
離東北菜館還有老遠,我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李敘武。
此刻,他正一手拿筆、一手攥著個本子,蹲在飯館門口記著什么,旁邊幾個工人從店里往外搬騰鍋碗瓢盆,筷子碗碟什么的摞得老高,叮叮當當地響。
“別動別動!輕點輕點!青花碟 60 個,海口碗 25 個,我都記好了!少一個差一個,我肯定找你們麻煩。”
李敘武一邊喊,一邊在本子上飛快地畫勾。
“干啥呀?不過啦?”
李敘文一看這架勢,立馬快步沖上去,皺著眉質問:“飯館你龍哥已經幫忙盤下來了,怎么突然往外搬東西?這是要關門?”
“哥,你不懂!正因為飯館現在是咱的了,我才必須得先倒騰清楚家底,多少碟子多少碗,紅案該備多少食材,白案要怎么排班,都得一一捋順,往后才好干活,你千萬別碰別搗亂,全是我好不容易才查清記好的。”
李敘武手里還攥著賬本,抬頭沖他擺了擺手,語氣透著股有條不紊的篤定,目光掃過我和李敘文,他又輕聲道:“你們肯定還沒吃飯吧?先上屋里坐,我待會讓大師傅給你倆整個拿手小菜,墊墊肚子。”
說著,他抬手朝飯館里面指了指。
我倆順著他指的方向往里走,剛進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飯菜的余香。
空蕩蕩的大廳里根本沒有食客,只剩幾個頭戴白帽的廚子,正圍著后廚門口的柜子清點食材,還有兩個不算年輕的服務員,拿著抹布蹲在地上,仔細擦著桌子腿上的油污。
最顯眼的要屬收銀臺,徐七千!我七弟此刻趴在臺面上,腦袋歪在胳膊上,睡得正香,鼻子里還時不時冒出點小氣泡,連我們進門的動靜都沒聽見。
“嘿,你別說,我家小武現在越來越有大掌柜的范兒了哈。”
李敘文一邊走,一邊伸手勾住我的肩膀,臉上露出憨笑,語氣里滿是欣慰。
“那可不唄。”
我附和著,目光落在店門外李敘武忙碌的背影上:“這人啊,精哪一行,對哪一行就越自信!這種捋家底、排班次的事,咱倆都別瞎摻和,專業的事交給專業人辦就對了,你別老把他當個孩子似的數落,剛才在店門口老毛病是不是差點又犯了?”
我倆找了張靠窗邊的空桌坐下,我沖他丟了個白眼球。
“嘿嘿,習慣,我已經在努力改了。”
李敘文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鼻梁骨。
歇了差不多四五分鐘,我又瞥向收銀臺那邊,徐七千依舊在呼呼大睡,心里忽然冒出個逗他的念頭。
“哎,今的紅燒雞爪子怎么有點辣呀?退了!退了”
我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嗓門,朝著后廚方向喊。
這話剛落,收銀臺那邊“噌”地一下有了動靜,徐七千猛地抬起頭,頭發睡得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含糊著喊:“不辣不辣!哪辣呀?我...我覺得味道正好,我就喜歡吃辣口的!”
一邊吆喝著,他一邊從收銀臺后面蹦了下來,趿拉著拖鞋,飛快的朝我們這邊狂奔,跑到桌前還不忘搓了搓手,一臉急切地問:“哥,爪子呢?紅燒雞爪子擱哪呢?我早饞這口了,從早上到現在還沒吃呢!”
“哈哈哈..”
“小七你這孩子啊!”
我和李敘武不禁哈哈大笑。
“人家小武忙的滿頭大汗,你咋好意思悶頭就睡呢?”
當著李敘文的面前,我肯定不能讓他覺得徐七千是個偷奸耍滑的孩子。
“哪有啊,他讓我登記收銀臺里酒水和飲料種類,實在太磨人了。”
徐七千尷尬的縮了縮腦袋呢喃:“倆哥你們也知道,我是純武將,根本不識幾個數,所以數著數著就迷糊了,想著先修養修養再戰的,我真沒睡覺,就是在閉目養神,不騙你們..”
“快得了吧,呼嚕聲離二里地都能聽見。”
“是是是,閉目養神,不光養神還養顏呢,你沒感覺臉皮子好像光滑了很多,剛才拿哈喇子當護膚品實操呢唄。”
我和李敘文邊笑邊拍手繼續調侃。
“你倆又逗七仔,大沒大樣,小沒小樣的!”
身后冷不丁傳來熟悉的聲,轉頭一看,胖嬸端著個白瓷碗走了進來,碗里的香飯燜飯冒著熱氣,味道直往鼻子里鉆。
她把碗往徐七千面前一放,笑著道:“餓壞了吧七仔?嬸子今兒特意多煮了兩碗,知道你們盤這飯店得忙好半天,肯定沒時間折騰飯!快吃,不理他們,咱不讓這倆壞哥哥聞味!”
“謝謝嬸子!胖嬸我最愛你啦!”
徐七千立馬笑得眉飛色舞,端起碗就挨著我坐下,筷子扒拉著米飯“啪啦啪啦”狂炫,嘴里還含糊不清地說著“真香”。
“偏心啊嬸子..”
“就是嘛胖嬸,我倆也餓的前胸貼后背。”
我和李敘文正想打趣徐七千吃相難看,就聽見店門外傳來腳步聲。
是文浩和他姐文娟,倆人徑直來到李敘武跟前。
文浩先開了口,語氣很是認真:“武哥,有啥事是我能幫忙的嗎?看你忙得滿頭汗。”
一側身看見了文娟,李敘武臉上的疲憊瞬間消失的一干二凈,大牙花子齜開,樂的嘴都快合不攏,一個勁晃著腦袋擺手:“不用不用!這點屁活兒就是毛毛雨,我全都能干好,你和咱弟就到屋里坐,等我忙完這陣,跟大師傅搭把手,親自給你們炒幾個好菜嘗嘗!”
“往后咱也算好起來了,再也不用吃客人們剩下的殘羹剩飯。你們想吃啥盡管說,別跟我客氣啊娟兒!”
見姐弟倆不作聲,李敘武又看向文浩笑盈盈道,“咱老弟正長身體呢,必須得讓營養跟得上,往后咱不吃什么豬油渣,咱吃肉,大肉肥肉,那玩意兒才真叫香呢。”
我在店里頭瞧得清清楚楚,李敘文這犢子嘴上一口一個“咱老弟”,眼睛卻始終黏在文娟的身上,連眨眼都舍不得,那模樣,活像怕誰給文娟搶走似的。
文娟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抿著嘴笑,文浩倒是沒察覺,還在追問:“真不用幫忙啊?我瞅著搬盤子挺費勁的..”
“真不用!”
李敘武馬上打斷:“你們坐著等現成的吃就OK,打今天開始必須讓你們吃舒坦!”
說著還朝后廚吆喝一嗓門:“大師傅,待會留倆新鮮的菜,我要親自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