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眼圈立刻就紅了，她叫劉翠花，男人叫李大軍。
劉翠花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從女兒如何被那個姓王的老師針對，到被逼到天臺，再到事發后，那個畜生如何派人威脅他們。
“他……他說，我們要是敢報警，不光讓我們在N市混不下去，還會……還會去醫院對我女兒下手……”劉翠花捂著臉，泣不成聲。
旁邊的李大軍，一個皮膚黝黑的粗壯漢子，拳頭攥得死緊，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卻一言不發，只是用手笨拙地拍著妻子的后背。
客廳里，只有女人壓抑的哭聲。
韓清的臉上已經滿是怒容，陳麥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周敘白依舊平靜，只是推了推眼鏡。
陸衡從頭到尾都靠在沙發里，一動不動，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等劉翠華的情緒稍微平復，李大軍才用沙啞的嗓子開口，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絲市儈的試探。
“那個……律師先生，如果你們接了這個案子……我們……我們能得到多少賠償？”
這話一出，韓清的眉頭皺了起來。
陸衡甚至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嗤笑。
林默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賠償，是民事訴訟的部分。在這之前，我們首先要做的，是刑事部分。”
他看著夫妻二人。
“必須讓那個姓王的，付出代價，送他進監獄。”
“至于法律援助，404律所是無償的，不收你們一分錢。”
李大軍和劉翠花愣住了，他們顯然沒想過這個答案。
林默繼續。
“現在，你們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公安機關正式報案，走公訴程序。”
“報案？”劉翠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又緊張起來，“不行不行！我們不敢！他會報復的！”
李大軍也連連擺手，臉上的貪婪被恐懼取代。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陸衡動了。
他站起身，走到夫妻倆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他不敢。”
僅僅兩個字，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
林默補充道：“從現在開始，有陸家盯著這件事，從調查到取證，不會有任何人敢插手。”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突兀地響起，打斷了客廳里的對話。
管家快步去開門。
幾秒后，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走進了客廳。
李大軍和劉翠花看到警察，嚇得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臉色煞白。
為首的警察年紀稍長，他掃視了一圈客廳，當他的視線落在陸衡身上時，動作停頓了一瞬，但臉上依舊是公事公辦的表情。
“我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接到群眾舉報，前來了解南江大學李思思同學墜樓一案的相關情況。”
這警察心里卻在瘋狂吐槽。
群眾舉報？這他媽是通了天了！陸家的人親自坐鎮，這案子還有什么懸念？那個姓王的老師還想插手？是嫌自已的仕途太光明，還是活得不耐煩了？
林默站起身，對著警察做了一個手勢，引向那對被嚇傻的夫妻。
“警察同志，你們來得正好。”
“這兩位就是李思思的父母，他們正準備去報案。”
為首的警察點點頭，表情沒有絲毫意外。
“那就不需要再跑一趟了。”他從公文包里拿出筆錄本，“我們就在這里做筆錄，方便。”
劉翠花和李大軍僵在原地，看著眼前的警察，又看看沙發上氣定神閑的林默和陸衡，腦子一片空白。
他們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已踏進的，是一個他們完全無法想象的世界。
警察打開筆錄本，抬起頭。
“姓名？”
警察的問話干脆利落，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核心。
劉翠花和李大軍在最初的慌亂后，也開始一五一十地回答。他們從女兒在學校如何被孤立，到那個王姓老師如何用言語和職權步步緊逼，再到事發后收到的每一條威脅短信。
細節，越來越多。
警察手中的筆飛快地記錄著，偶爾抬頭確認，整個過程流暢得不像是在取證，更像是在核對一份早已寫好的劇本。
韓清的手指在膝蓋上無聲地敲擊，每多一個細節，她身上的寒意就重一分。
周敘白則在腦中快速構建著案件的證據鏈，將這對夫妻的口供與陸父之前提供的信息進行交叉驗證。
不到半小時，筆錄完成。
為首的警察合上本子，站起身。“好了，我們會立即立案偵查。有任何進展，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他轉向陸衡，微微點頭，沒有多余的話，帶著同事轉身離開。
別墅的大門在他們身后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咔噠”。
客廳瞬間陷入了死寂。
剛才還存在的官方流程帶來的秩序感，蕩然無存，只剩下人與人之間最原始的對峙和審視。
空氣仿佛變成了黏稠的膠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大軍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粗糙的手在褲子上反復摩擦，搓掉了幾顆灰塵。他幾次看向林默，又幾次把視線移開。
最后，他的目光還是落在了看起來最像主事人的陸衡身上。
“那個……幾位大律師……”
他剛開口，就被陸衡一個抬手的動作打斷了。
陸衡從沙發上站起身，他沒有看李大軍，而是慢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修剪整齊的草坪。
“我知道你想問什么。”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錢。”
李大軍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隨即被一種理所當然的期待所取代。
“我們當然會讓那個畜生，付出他們無法承受的代價。金錢上的，和他人生里的，所有。”陸衡轉過身，終于正眼看向他。
劉翠花臉上露出了希望。
“但是，”陸衡話鋒一轉，整個客廳的溫度仿佛都降了下去，“之前說的，免費法律援助，從現在開始，不作數了。”
陳麥猛地抬起頭。
韓清的眉頭也緊緊鎖住。
李大軍和劉翠花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你們需要支付律師費。”陸衡走到他們面前，投下的陰影將兩人完全籠罩，“成交額的百分之十五。”
“什么？”李大軍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百分之十五？你們……你們怎么能出爾反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