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麥嗯了一下，手指在筆記本電腦的觸控板上劃過，沒有絲毫猶豫。
他將那個完整的、帶著毫秒級時間戳的視頻文件，上傳到了404律所的官方斗音賬號。
雖然陸家已經動用能量將李大軍的原視頻刪除，但發酵的余溫卻并未散去。
影響已經造成了，尤其是在N市，這個事件的發源地。
大街小巷，茶余飯后，人們都在討論這件事。言語間，不乏對陸家這個南省首富的貶低和對404律所的詆毀。
“有錢人沒一個好東西，把人逼到絕路還要抽血扒皮！”
“那個404律所，聽名字就不正經，我看就是個黑社會團伙的洗錢工具！”
“可憐那對父母了，女兒還在醫院躺著，他們還要被資本這么欺負。”
林默也在刷著斗音，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新視頻底下快速滾動的評論，事件的熱度已經有了沖上熱搜的態勢。
他點開404律所的賬號，評論區已經淪陷。
“無良律師滾出N市！”
“吃人血饅頭，你們的良心不會痛嗎？”
“祝你們律所早日倒閉，404 not found！”
韓清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緊鎖。
“輿論對我們非常不利，這種情緒化的指責最難辯駁?！?/p>
陸衡冷笑一聲，從旁邊拿過一罐可樂，拉開拉環。
“一群連事情全貌都不知道的蠢貨，理他們干什么?！?/p>
“我們的視頻發出去了?！标慃満仙想娔X。
幾人同時刷新了頁面。
視頻的播放量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攀升，評論區瞬間涌入了大量的留言。
果不其然，最先出現的是質疑。
“笑死，現在才發視頻？肯定是剪輯過的，把對自已有利的都留下了！”
“對啊，時間戳都能作假，還有什么是你們這群有錢人做不出來的？”
“我就信那個可憐的父親，他哭得那么慘，不可能是演的！”
但很快，風向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因為視頻太完整了，從李大軍夫婦拘謹地進門，到林默平靜地倒水，到警察上門做筆錄，再到陸衡提出15%的收費，以及最后李大軍的撒潑打滾、破口大罵，一秒都沒有刪減。
“等一下……這視頻好像沒剪過啊，從頭到尾很連貫?！?/p>
“我把視頻拖慢了0.5倍速，仔細看了那個父親的表情變化，在警察走后，他問賠償款的時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臥槽！原來是他先問錢的？我還以為是律師主動提的！”
“前面的都讓讓！重點是最后！他居然自已說要去斗音曝光，讓大家看看有錢人的嘴臉……這他媽不是自導自演的碰瓷嗎？”
“這個反轉我有點看不懂了，所以那個父親從頭到尾就在演戲？”
更多的，是支持林默與陸衡的聲音。
“我就說嘛，陸家那么大個企業，至于為了這點律師費搞這種事？”
“那個15%的收費，我怎么感覺像是在測試他們？如果真心為了女兒，會在乎這個？”
“真相了，這根本不是收費，這是人性的照妖鏡啊！”
就在視頻發出去約莫半天后，網絡上的輿論風向徹底改變。
一個更重磅的消息，直接空降熱搜榜第一。
N市警方的官方賬號發布了一則《關于對李某某傳播網絡不實信息造成惡劣社會影響的處罰決定》。
通告內容簡潔明了，直指李大軍在網絡平臺發布剪輯、歪曲事實的視頻，惡意引導輿論，誹謗他人，擾亂社會公共秩序，對其處以行政拘留一日，并處罰款的決定。
這一下，再也沒有人質疑404律所視頻的真實性。
官方下場，一錘定音。
網友的聲討對象，瞬間從陸家和404律所，轉向了李思思的父親。
“我靠！原來真是個騙子！浪費老子感情！”
“這種人也配當父親？女兒還在搶救，他想的居然是訛錢和當網紅？”
“惡心！太惡心了！建議所有人都不要幫他們了，這種家庭不配得到正義！”
更有言語激憤的人，開始呼吁之前給他們捐過款的網友申請退款。
一場原本關于校園霸凌的悲劇，徹底演變成了一場關于人性貪婪的鬧劇。
別墅里，陸衡看著手機上那些180度大轉彎的評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快意。
“爽！”他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早該這樣了，對付這種人，就不能心慈手軟?！?/p>
林默沒說話，他只是起身，給自已又倒了一杯水。
周敘白推了下眼鏡，平靜地開口。
“輿論的火，點起來容易，想控制它熄滅的方向，就難了?！?/p>
他看向林默。
“現在，全網都在聲討李大軍，同情他女兒的人，也開始質疑他的人品。這對我們接下來的訴訟，可能會造成新的阻礙?！?/p>
韓清的表情也有些復雜。
“是啊，萬一法官也受到了輿論影響，對受害者家屬產生了負面觀感，可能會影響最終的判決?！?/p>
他們贏了輿論戰，但似乎也把案子的根基，推向了另一個極端。
……
接下來的幾天，李大軍和劉翠花真正體會到了什么叫走投無路。
因為臉上實在掛不住，他們沒臉再去找林默幾人。
夫妻倆跑遍了N市大大小小的律師事務所，想重新找一個代理律師。
但現在，沒人敢接待他們了。
“不好意思，我們律所不接你們的案子。”
“李先生，您的事我們都知道了，我們能力有限，您另請高明吧。”
有些律所甚至更直接，前臺一看到是他們，立刻叫來了保安。
“兩位，請你們出去，不要影響我們正常辦公。”
保安像兩堵墻，把夫妻倆攔在玻璃門外，門都不讓他們進。
所有人都怕了。
誰知道這對夫妻會不會在背后又給他們來一刀？誰敢去接這個燙手的山芋？
碰壁了無數次后，在一個下著小雨的傍晚，夫妻倆蹲在一家律所門口的屋檐下，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劉翠花抱著膝蓋，無聲地流淚。
李大軍抽完了手里最后一根煙，把煙頭狠狠地碾在積水里。
他看著妻子，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要不……我們再去求求他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