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恩此言一出，大廳內(nèi)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溫度驟降至冰點(diǎn)。
所謂史萊克鞭罰，自然是不使用魂力護(hù)體，也不釋放武魂，單憑肉身硬抗肉身極限抵抗下的一百鞭……
而這樣的痛苦，是非常巨大的。
因此此刻，在聽到了穆恩的話語之后，玄子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恐懼。
那不僅僅是對肉體痛苦的畏懼，更是對這份當(dāng)眾受刑的恥辱感到顫栗。
他堂堂饕餮斗羅，海神閣宿老，竟要像個犯錯的孩童一般被當(dāng)眾鞭笞？
但他敢反駁嗎？
他不敢。
看著穆恩那雙古井無波卻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眼睛，玄子知道，這是穆恩給自己留的最后一條活路。
如果不受這皮肉之苦，恐怕這海神閣，以后就沒有他玄子的位置了。
“是……玄子，領(lǐng)罰！”
玄子咬著牙，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他緩緩直起上半身，顫抖著手解開了自己的長袍，露出了寬厚卻有些松弛的脊背。隨后，他雙手撐地，死死地抓著海神閣那堅(jiān)硬的木質(zhì)地板，做好了承受雷霆之怒的準(zhǔn)備。
“散去護(hù)體魂力?！蹦露鞯穆曇舻懫?。
玄子深吸一口氣，依言散去了體內(nèi)流轉(zhuǎn)的魂力。
此刻的他，除了肉身稍微強(qiáng)悍一些外，與普通的老人并無二致。
穆恩抬起干枯的手指，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嗡——
海神閣內(nèi)濃郁的光元素瞬間匯聚，化作一條散發(fā)著淡淡金光，卻又帶著令人心悸鋒銳氣息的長鞭。
“這第一鞭，罰你剛愎自用，輕敵冒進(jìn)！”
啪！
金色的光鞭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狠狠地抽擊在玄子的背脊之上。
并沒有想象中光元素炸裂的聲響，只有一聲沉悶到極點(diǎn)的皮肉撕裂聲。
“呃啊——??！”
玄子猛地仰起頭，發(fā)出了一聲凄厲的慘叫。
只見他原本完好的背脊上，瞬間出現(xiàn)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皮肉外翻，鮮血淋漓。
失去魂力護(hù)體的他，痛感被無限放大，那不僅僅是皮肉之痛，更有一股鉆心的灼燒感順著傷口直沖天靈蓋。
在場的馬小桃等人嚇得臉色煞白，渾身哆嗦。
他們從未見過玄老如此狼狽凄慘的模樣，那一聲慘叫，聽得他們頭皮發(fā)麻。
然而，穆恩并沒有停手。
“這第二鞭，罰你指揮不當(dāng)，累及學(xué)員！”
啪！
又是狠狠的一鞭落下，精準(zhǔn)地抽在第一道傷口的旁邊。
“啊——?。 毙油吹脺喩懑d攣，十指在堅(jiān)硬的地板上抓出了深深的抓痕，指甲崩裂，鮮血溢出。
“這第三鞭，罰你身為師長，不僅未能護(hù)佑弟子，反而使其蒙羞！”
啪！
“這第四鞭……”
啪！啪！啪！
沉悶的鞭撻聲，伴隨著玄子那越來越凄慘的哀嚎聲，在死寂的海神閣內(nèi)回蕩，經(jīng)久不息。
穆恩面無表情，每一次揮鞭都沉穩(wěn)有力，沒有絲毫的手軟。
五十鞭……
八十鞭……
一百鞭！
當(dāng)最后一聲鞭響落下，金色的光鞭緩緩消散。
此時的玄子，已經(jīng)癱軟在地，后背早已血肉模糊，沒有一塊好肉，鮮血染紅了身下的一大片地板。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止不住地抽搐，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發(fā)出痛苦的呻吟。
“一百鞭已畢?！?/p>
穆恩收回手，語氣依舊平靜，“去吧，去面壁崖。除非海神閣有令，否則一年之內(nèi)，不得踏出半步?！?/p>
玄子艱難地動了動手指，掙扎了好幾次，才勉強(qiáng)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此時疼得連站都站不穩(wěn)，每動一下都像是被千刀萬剮。
但他不敢有絲毫怨言。
“謝……謝穆老……教誨……”
玄子虛弱地行了一禮，隨后捂著血淋淋的后背，踉踉蹌蹌地朝著大門走去。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腳印，看起來觸目驚心。
直到玄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大廳內(nèi)依舊是一片死寂。
馬小桃、戴鑰衡等人跪在地上，身體抖如篩糠。
太狠了。
連身為超級斗羅的玄老都被罰成這樣，甚至當(dāng)眾被抽得皮開肉綻，那他們這些直接輸?shù)舯荣惖娜耍衷撌艿皆鯓拥膽土P？
難道會被廢除武魂？還是會被逐出史萊克？
恐懼，像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他們的心臟。
馬小桃低著頭，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混合著之前玄子留下的血跡，顯得格外刺眼。
她甚至不敢呼吸，生怕引起穆恩的注意。
然而，預(yù)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沒有降臨。
“都起來吧?！?/p>
穆恩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竟然沒有了剛才對玄子時的冷厲，反而多了一絲疲憊和溫和。
眾人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還要我請你們起來？”穆恩淡淡道。
“不、不敢！”
馬小桃等人這才如夢初醒，慌忙從地上爬起來，但依舊垂手低頭，不敢直視穆恩。
穆恩看著這群被嚇壞了的孩子，輕輕嘆了口氣。
“是不是覺得，我對玄子的懲罰太重了？”
眾人沉默，不敢接話。
“重嗎？我覺得一點(diǎn)都不重?！蹦露髯詥栕源鸬?，“之所以重罰他，不是因?yàn)檩斄吮荣?，而是因?yàn)樗鳛閹ш?duì)者，表現(xiàn)實(shí)在太爛，太讓人失望！”
穆恩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從大賽一開始，他就沒有盡到隱藏實(shí)力、搜集情報(bào)的責(zé)任，反而任由你們暴露底牌。到了面對強(qiáng)敵時，排兵布陣更是一塌糊涂，完全是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將帥無能，累死三軍。這場失敗，七成責(zé)任在他?！?/p>
說到這里，穆恩話鋒一轉(zhuǎn)，目光柔和地落在了馬小桃等人身上。
“至于你們……”
“我不罰你們?！?/p>
這句話一出，馬小桃等人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不罰？
造成了史萊克萬年未有的慘敗，竟然不罰？
“穆老，我們……”馬小桃眼圈通紅，聲音哽咽，“我們輸了比賽，丟了學(xué)院的臉，我們愿意受罰……”
“輸了就是輸了?！蹦露鲾[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只要盡力了，就沒有什么好受罰的。我知道，在那場比賽中，你們每一個人都拼盡了全力。這就夠了?！?/p>
“史萊克雖然看重榮耀，但更看重骨氣。你們沒有丟史萊克的骨氣。”
聽到這話，戴鑰衡等人再也控制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這種劫后余生的慶幸，加上被理解的感動，讓他們心中五味雜陳。
“而且，這次失敗，對你們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p>
穆恩語重心長地說道，“這一萬年來，史萊克一直站在大陸的巔峰，聽?wèi)T了贊美，受慣了追捧?！?/p>
“你們這些孩子，從入校起就被灌輸著‘史萊克無敵’的觀念，難免心生驕傲，目空一切?！?/p>
“但這一次，那個叫柳元的年輕人，用事實(shí)給了我們所有人一記響亮的耳光?！?/p>
“他告訴了我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這一巴掌打得好啊，打醒了玄子，也該打醒你們了?！?/p>
穆恩的目光深邃而悠遠(yuǎn)。
“一時的失敗，決定不了什么。真正的強(qiáng)者，不是永遠(yuǎn)不敗，而是能在慘敗之后，擦干血跡，正視差距，然后一步一個腳印地追上去，直到再次超越！”
“你們之中，很多人因?yàn)槟挲g原因，無法參加下一屆大賽了。但這并不代表你們的魂師之路就此終結(jié)。這次慘痛的教訓(xùn)，將是你們未來修煉中最寶貴的財(cái)富。記住這種恥辱感，它會鞭策你們走得更遠(yuǎn)?！?/p>
說著，穆恩看向了貝貝、徐三石等預(yù)備隊(duì)成員，眼神中帶著期許。
“至于你們這些年輕的孩子……”
“五年。你們還有五年的時間。”
“這五年，我希望你們能臥薪嘗膽，刻苦修煉。把今天的恥辱刻在心里，化作動力。爭取在下一屆大賽上，把丟掉的冠軍，把史萊克的榮耀，堂堂正正地贏回來！”
“能不能做到？！”
穆恩的聲音雖然蒼老，卻帶著一股振聾發(fā)聵的力量。
“能??！”
馬小桃等人齊聲大吼，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堅(jiān)定。原本頹廢的氣息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斗志。
看著孩子們重新燃起的斗志，穆恩欣慰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好。都下去休息吧，養(yǎng)好傷，明天開始，一切照舊?！?/p>
“是！穆老！”
眾人恭敬行禮，隨后轉(zhuǎn)身有序地退出了海神閣。每一個人的背影，都比來時挺拔了幾分。
然而，就在人群即將散盡之時。
“貝貝，你留一下?！?/p>
穆恩的聲音突然響起，叫住了走在最后面的貝貝。
貝貝一愣，停下腳步。
前方的徐三石等人回頭看了他一眼，雖然有些疑惑，但也沒敢多問，給了個眼神示意后便離開了。
很快，厚重的大門緩緩關(guān)閉。
昏暗的大廳內(nèi)，只剩下了躺椅上的穆恩，和恭敬站立的貝貝。
“玄祖，您有什么吩咐？”
私下無人，貝貝恢復(fù)了稱呼，神態(tài)恭敬中帶著幾分親昵。
穆恩并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靜靜地看著貝貝，手指輕輕敲擊著躺椅的扶手，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這種沉默讓貝貝心里有些發(fā)毛，難道玄祖對自己還有什么別的安排？或者是要單獨(dú)訓(xùn)斥自己？
良久。
穆恩終于開口了，但問出的問題，卻完全出乎了貝貝的預(yù)料。
“貝貝?！?/p>
穆恩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緩緩問道：
“我記得……”
“你和那個柳元……私交似乎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