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克城外。
冷風如刀，卷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顯得格外蕭瑟。
玄子站在那塊刻著“史萊克學院”五個燙金大字的巨石前，久久未動。
他那一向亂糟糟的頭發此刻更是顯得灰白雜亂，平日里不離手的酒葫蘆也不知道被塞到了哪里，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幾歲，背脊佝僂，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頹喪。
在他身后，馬小桃、戴鑰衡、凌落宸等人也是一個個低垂著頭，臉色慘白，如同霜打的茄子。
他們身上還帶著未愈的傷勢，但更重的傷，是在心里。
那是萬年榮耀一朝喪盡的恥辱感。
“玄老……”
馬小桃張了張嘴，聲音干澀沙啞，想要說些什么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么。
玄子深吸了一口氣，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與決絕。
“走吧?！?/p>
他的聲音沉悶得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事已至此，躲是躲不掉的?！?/p>
“挨打，要立正。”
說完，他邁著沉重的步伐，率先朝著那座曾經象征著無上榮耀，如今卻讓他感到無比刺眼的城門走去。
……
史萊克城內，依舊繁華熱鬧。
作為斗羅大陸的魂師圣地，這里匯聚了來自天南海北的商人和魂師。
但今日，當玄子帶著這支殘兵敗將走在街道上時，氣氛卻變得格外詭異。
原本喧鬧的街道，隨著他們的出現，竟然出現了一瞬間的安靜。
隨后，細碎的議論聲如同蒼蠅般在人群中炸開，雖然聲音壓得很低，但對于感官敏銳的魂師來說，卻字字如針，扎心刺骨。
“快看……那不是史萊克戰隊嗎？他們回來了？”
“看起來好慘啊，一個個垂頭喪氣的……那個紅頭發的是馬小桃學姐吧？怎么傷成那樣？”
“唉，能不慘嗎？聽說這次大賽連八強都沒進去，十六強就被淘汰了！簡直是奇恥大辱??！”
“十六強？！真的假的？史萊克不是萬年不敗嗎？怎么可能輸得這么慘？”
“這還能有假？星羅城那邊的消息早就傳瘋了！聽說是一個叫柳元的，一個人就把史萊克全隊給挑了！史萊克根本不夠他們打！”
“嘶——真的假的？這也太恐怖了吧，那現在第一學院豈不是日月皇家學院……”
“噓！小聲點！沒看見玄老臉色都黑成鍋底了嗎？別給自己找麻煩！”
這些議論聲雖小，卻如同無數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史萊克眾人的臉上。
馬小桃死死地咬著嘴唇，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鮮血滲出都不自知。
曾幾何時，他們走在這條街道上，收獲的只有崇拜、羨慕和歡呼。
那是史萊克怪物的榮耀，是他們驕傲的資本。
可現在，那些目光變了。
變成了質疑、失望，甚至是……嘲笑。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讓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們幾乎要崩潰。
玄子始終低著頭，沒有去呵斥那些議論的學生，也沒有回頭安慰隊員。
他只是機械地邁著步子，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穿過外院，穿過內院，最終來到了海神湖畔。
那一葉扁舟早已靜靜地停在碼頭。
……
海神島，海神閣。
這座代表著史萊克最高權力的閣樓內，此時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昏暗的大廳中，長桌兩側坐滿了白發蒼蒼的老者。
他們是史萊克的宿老，是學院真正的底蘊。此時，他們一個個面沉似水，目光緊緊地盯著剛剛走進來的玄子等人。
而在長桌的主位上，一把躺椅靜靜地放置在那里。
躺椅上，躺著一位身材瘦小、行將就木的老人。
正是海神閣閣主，龍神斗羅，穆恩。
“回來了？”
穆恩的聲音很輕，很平淡，聽不出絲毫的喜怒哀樂。
但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讓玄子渾身一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閣主……”
玄子聲音哽咽，將頭重重地磕在地板上，“我對不起學院，對不起穆老您的囑托！”
身后的馬小桃等人見狀，也紛紛跪下，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穆恩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看似渾濁的眸子里，此刻卻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深意，直視著跪在地上的玄子。
“玄子?！?/p>
穆恩開口了，語氣依舊平靜，“對于此次大賽，對于你自己的帶隊表現，你是怎么看的？”
這個問題，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剖開了玄子心中最血淋淋的傷口。
玄子身體一僵，慘笑一聲，抬起頭，臉上滿是悔恨與自責。
“爛?！?/p>
“爛透了?！?/p>
玄子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是我剛愎自用，是我輕敵大意，是我沒有保護好孩子們，更是在關鍵時刻指揮失當，導致了這場前所未有的慘敗！”
“我是罪人！是史萊克的千古罪人！”
“所有的責任，都在我一人身上！要殺要剮，要廢去修為逐出學院，我玄子絕無半句怨言！”
說完，他又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額頭撞擊地板發出的沉悶聲響，讓在場的宿老們都不禁動容。
他們都知道，玄子雖然平日里邋遢貪吃，但對學院的忠誠是毋庸置疑的。
這次失敗，對他這個98級的超級斗羅來說，無疑是毀滅性的打擊。
大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
穆恩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知道就好?！?/p>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但這并不是你推卸責任的理由，也不是你自我放棄的借口?！?/p>
穆恩緩緩坐起身，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一眾學員，最后重新落回玄子身上。
“失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了站起來的勇氣?！?/p>
“這次的教訓，太沉重了。不僅是對你，對整個史萊克，都是一次當頭棒喝。”
“我們安逸太久了，驕傲太久了。久到我們已經忘了，這個世界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p>
穆恩的聲音雖然蒼老，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玄子，既然你承認指揮不力，那就必須接受懲罰?！?/p>
“即日起，卸去你帶隊老師一職?！?/p>
“你去海神閣后山的面壁崖，關禁閉一年。這一年里，你要好好反思你的過錯，反思你的性格缺陷。”
說到這里，穆恩頓了頓，語氣變得嚴厲了幾分，“另外，這一年內，禁酒！還有，按照海神閣規，鞭罰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