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提利昂的身影出現在道路盡頭時,孩子們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他們確實從未見過這樣身形特別的人——成年男子的面容與智慧,卻有著孩童般的身材。
但沒有一個孩子發出笑聲或是議論。
昨天途經某個小鎮時,他們曾聽見路邊孩童用粗鄙的語言嘲笑一個身形佝僂的賣藝人。當時攸倫便勒住馬,給了那個賣藝人一枚銀鹿,并對孩子們鄭重說道:“評判一個人的標準,永遠不該是他的樣貌或身形,而是他的品格與作為。”
此刻,這番話在孩子們心中回響。他們看著父親快步上前,與那位侏儒友人熱情相擁,仿佛這只是再尋常不過的重逢。
“這是我的孩子們。”攸倫轉身介紹,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自豪。
凱撒第一個上前,像個小騎士般行了個標準的鞠躬禮:“很榮幸見到您,提利昂大人。”他的動作略顯生澀,卻格外認真。
戴倫緊隨其后,模仿著兄長行禮,只是目光仍忍不住在提利昂身上好奇地停留了一瞬。
亞歷山大則用多恩的禮節撫胸致意,舉止得體得不像個兩歲的孩子,并說道:“提利昂叔叔,你好。”
雷妮絲公主則是行了個優雅的屈膝禮,輕聲說:“父親常提起您的智慧。”
提利昂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那是一種鮮少出現在他眼中的、被真誠尊重的感動。他微微欠身還禮,聲音比平時柔和許多:“我也從你們父親的書信上得知,他有幾個出色的孩子。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孩子們或許還不完全理解尊重的全部含義,但他們已經學會了用平等的目光看待這個與眾不同的世界。這份教養,遠比任何金銀財寶更讓攸倫感到驕傲。
提利昂敏銳地捕捉到了孩子們好奇又克制的目光。他非但沒有不悅,反而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那笑聲在夕陽下的西境山巒間回蕩。
“沒關系的小家伙們,”他張開雙臂,姿態灑脫,眨眼笑道:“我敢打賭你們從沒見過侏儒。來,靠近些看個清楚——侏儒可不吃人。”
孩子們不約而同地望向攸倫。直到父親微微頷首,他們才像解開了韁繩的小馬駒,歡快地圍攏到提利昂身邊。
雷妮絲最先開口,好奇地端詳著:“您的眼睛……和父親一樣,是兩種顏色呢。”她指的是提利昂那雙異色瞳——一碧如翡翠,一黑如深夜。
凱撒繞著他走了一圈,小臉上滿是認真:“除了矮一點,其他的也沒什么特別嘛。”
四歲的戴倫更是大膽地伸出小手比了比身高,無比自信地說:“就是,為什么大家都叫你小惡魔?我敢保證,你連我都打不過呢!”
提利昂被這天真的話語逗得前仰后合,他故意做出夸張的害怕表情:“哦?那你要不要和我比試比試?我雖然個子小,可是很狡猾的。”
遠處,攸倫與亞夏拉相視而笑。看著提利昂蹲下身子,耐心地回答著孩子們一個又一個天真爛漫的問題,這一刻,所謂的“小惡魔”在夕陽的余暉中,顯得格外溫柔。偏見在這片金色的土地上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跨越外表的理解與尊重。
………………
自大陸銀行在西境設立分部以來,攸倫便任命提利昂擔任西境銀行的總管。
這個職位不僅讓這位年輕的蘭尼斯特終于擺脫了在凱巖城虛度光陰的苦悶,更讓他找到了真正屬于自己的舞臺。
“這些賬本比凱巖城的所有酒窖都迷人。“提利昂曾這樣對攸倫打趣道,手指熟練地翻動著厚厚的賬冊。
銀行豐厚的報酬讓這個曾經需要向父親伸手的侏儒,第一次嘗到了經濟獨立的滋味。短短一年間,他的個人金庫已經堆滿了印著大陸銀行標記的金龍。
提利昂帶著攸倫一家人站在蘭尼斯港城西一棟精致的三層石屋前,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驕傲。石屋的窗戶正對著日落之海,陽臺上的石雕獅子雖不及凱巖城的雄偉,卻別具一格。
“全部用我的薪水買的。“提利昂推開橡木大門,語氣中透著前所未有的自豪,“你們是此處的第一批客人,就連我哥哥詹姆都不知道此處。”
屋內的布置雖不奢華,卻處處透著主人的用心:壁爐旁擺著舒適的座椅,書架上塞滿了賬本和游記,酒柜里收藏著各地佳釀。最特別的是二樓的工作間,那里擺放著大陸銀行的賬冊和一臺最新式的算盤。
提利昂牽著泰莎的手,溫柔地說:“婚后我們就搬到這里住。這里離銀行只有一街之遙,再也不用每天聽著凱巖城的嘲笑聲醒來。“
對這對比翼鳥而言,這棟不大的石屋不僅是他們的愛巢,更象征著一種全新的開始——一個不必活在雄獅陰影下,可以自由書寫自己人生的開始。
暮色漸沉,蘭尼斯港的新居里飄出誘人的香氣。泰莎系著素凈的圍裙,在廚房里忙碌著,她纖細的手指熟練地揉捏著面團,黑發在腦后松松挽起,幾縷發絲垂在額前,更添幾分溫婉。
“讓我來幫忙吧。“亞夏拉挽起袖子,利落地開始處理帶來的多恩香料,她切辣椒的手法干凈利落,一看便是經常下廚的人。
伊莉亞微笑著接手了沙拉的制作,她將新鮮蔬果切成精致的花樣,動作優雅得仿佛在創作藝術品。“在多恩,我們習慣在沙拉里加些石榴籽,既好看又爽口。“
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亞蓮恩也躍躍欲試,卻在打蛋時不小心濺了一身。“看來我還是更適合舞刀弄劍。“她自嘲地笑道,引得眾人都笑起來。泰莎貼心地遞給她一塊濕布,眼中滿是善意的笑意。
孩子們沒有在玩耍,他們正在院子里認真地完成他們的任務。雷妮絲細心地為每匹小馬梳理鬃毛,凱撒則賣力地提著水桶給馬兒飲水。四歲的戴倫抱著比自己還高的掃帚,像模像樣地打掃著門廊,而最小的亞歷山大則坐在墊子上,努力地把散落的玩具一件件收進木箱。
“我們要把這里收拾得干干凈凈,“雷妮絲對弟弟們說,“這是提利昂叔叔的新家,我們要讓他和泰莎阿姨住得舒服。“
廚房里飄出的香氣與院子里孩子們的歡笑聲交織在一起,讓這座臨海的小屋充滿了溫馨的生活氣息。
透過廚房的窗戶,泰莎望著院子里忙碌的孩子們,臉上泛起幸福的紅暈。這一刻,她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在這個新家里,充滿歡聲笑語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