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底部——
“蘇、白、塵——!”
咬牙切齒的怒吼從地下隱隱傳來,在空蕩蕩的院子里幽幽回蕩。
“我跟你沒完——!!!”
天焚煉氣塔外,蘇白塵忽然鼻尖發癢,接連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
“阿——嚏!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誰在罵我?”
身旁一襲紅裙的彩鱗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了然:“還能是誰?自然是那個被你整得團團轉的小家伙了。”
她抬眼望向院落方向,仿佛能透過重重建筑看到那紫發少女狼狽的模樣,“你留下的那些陷阱,可真夠損的。”
蘇白塵不以為然地抹了抹鼻子,雙手負在身后,一派師長風范:“我這叫用心良苦。那丫頭在內院橫行慣了,不知人心險惡。我這是在教她行走世間的道理,讓她長點記性。”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否則以她這性子出去,遲早要吃大虧。外界可不會像內院這般溫和。”
一旁的彩蝶卻苦著臉,雙手揪著衣角,聲音里帶著哭腔:“可、可你們是用我的丹藥做的誘餌啊!那可是我用來進化血脈的八品丹藥啊,要是真被她吃了……”
她越說越心疼,眼圈都紅了:“我該怎么辦啊?那些藥材可難找了……”
曹穎見狀,輕盈地走到彩蝶身邊,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柔聲安慰:“彩蝶姐,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她朝蘇白塵努努嘴,眼中閃著狡黠的光:“要對我師傅有信心呀!再說了,不是還有小金在院里看著嗎?那家伙機靈著呢,肯定不會讓丹藥真被偷走的。”
說著,曹穎忽然湊近彩蝶耳邊,壓低聲音卻足以讓周圍人都聽見:“真出了事兒,大不了讓我師傅陪你一整晚,好好補償你嘛——”
“嘿!你這逆徒!”蘇白塵老臉一紅,抬手作勢要打。
曹穎早就料到這一出,扮了個俏皮的鬼臉,身形如蝶般輕盈一轉,咯咯笑著朝塔內跑去:“師傅惱羞成怒啦!快跑快跑!”
蘇白塵又好氣又好笑,對著她逃竄的背影罵道:“今天帶你來天焚煉氣塔,是為了借這里的心火為外力,助你融合生靈之焱和幽冥毒火的子火!正事不記,倒學會調侃為師了?”
他故意板起臉,聲音提高了些:“我看你是想吃‘竹筍炒肉’了!”
塔內傳來曹穎銀鈴般的笑聲,在空曠的塔內回蕩。
蘇白塵搖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彩鱗看著這對師徒斗嘴,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對身后眾人道:“我們也進去吧。天焚煉氣塔的心火對修煉大有裨益。”
她率先邁入塔中,彩蝶、小醫仙、青鱗相視一笑,也相繼跟上。
與此同時,院落里。
“嘩啦——”
一只沾滿泥土的小手猛地從坑底伸出,扒住了邊緣。緊接著,紫妍灰頭土臉地爬了出來,癱坐在坑邊,大口喘著氣。
她仰頭望著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眼神空洞,一臉生無可戀。
“嗚嗚嗚……太欺負人了……”
紫妍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肩膀微微聳動。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臉上混著泥土和淚痕,像個花貓。
“這還有沒有天理啊?”她對著月亮質問,聲音里滿是委屈:“我只是想吃顆丹藥而已……至于這么對我嗎?”
夜風吹過,濕透的衣裳讓她打了個寒顫。紫妍縮了縮身子,心里第一次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算了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前方又飄來一縷若有若無的丹香。那香氣鉆進鼻尖,勾得她肚子里的饞蟲又開始造反。
“咕嚕嚕……”
不爭氣的肚子叫了起來,更不爭氣的是,口水又開始在嘴里泛濫。
紫妍猛地抬手擦掉嘴角的水漬,眼中騰地燃起兩簇小火苗。
“不行!絕對不行!”她“嚯”地站起身,盡管渾身酸痛,卻挺直了腰板。
“我都受了這么多苦了,要是現在空手而歸,那不成天大的笑話了嗎?”
她越想越氣,小拳頭握得緊緊的:“更重要的是,今天這事兒要是傳出去——”
內院里那些被她揍過、搶過藥材的家伙,會怎么笑話她?
那些被她追得滿院跑的長老們,又會露出怎樣揶揄的表情?
“我堂堂內院小霸王!”紫妍深吸一口氣,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除了蘇老頭能管我一二,誰見了我不得繞道走?如今吃了這么大的虧,我要是退縮了,以后還怎么在內院立足?”
她抬手抹了把臉,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死死盯住老槐樹下那顆依舊懸浮的丹藥。
月光灑在丹藥上,為它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美得驚心動魄。
“我——紫——妍——”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咬得極重:“今天一定要吃了你!”
假山后,小金毛探出半個腦袋,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看到紫妍重新振作,它歪了歪頭,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欣慰”的表情,尾巴不自覺地輕輕搖晃起來。
但下一秒,它又人性化地撇了撇嘴,不屑地說道:
【呦呵,這是天晴了雨停了,又覺得自己行了?】
【還要往丹藥那兒沖?】
【哎,看來是沒挨夠主人的毒打呀。】
小金毛撓了撓耳朵,一臉困惑:
【看她的樣子,年齡應該比我大不少才對,怎么一副傻頭傻腦的樣子?外面的魔獸……都這么憨嗎?】
就在這時,紫妍已經開始了新一輪的嘗試。
她吸取了之前的教訓,沒有再貿然起跳,而是小心翼翼地繞到丹藥正下方,抬頭估算著距離。
“這次一定行……”她喃喃自語,雙腿微曲,準備從正下方垂直起跳——這樣丹藥再怎么橫移,她都能及時調整方向。
“我,我一定,一定要拿到它……”
“啊——!”
話音未落,腳下地面突然彈起一張繩網!粗糙的麻繩如靈蛇般纏住她的腳踝,一股巨力傳來,將她整個人倒吊著拉向半空!
“嘩啦啦——”
紫妍像條上鉤的魚,在空中無助地晃蕩。而更讓她崩潰的是,繩網將她拉升的高度,恰好與那顆丹藥處于同一水平面。
兩者相距不過三尺。
丹藥靜靜懸浮,金芒流轉,丹香撲鼻。
她伸出手,指尖距離丹藥只有寸許。
“不、不能放棄……”紫妍咬緊牙關,開始奮力擺動身體。
繩子隨之搖晃,她在空中蕩起弧度,每次向前蕩去時,指尖幾乎要觸碰到丹藥光滑的表面——
但就差那么一點。
一點點。
“我可以的……就差一點……一點……”
紫妍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散,帶著不甘,帶著倔強。
她一次又一次地蕩起,指尖與丹藥擦肩而過。月光將她的身影拉長,投射在青石板上,像一出荒誕又執著的皮影戲。
而那顆丹藥,依舊懸在原處,散發著誘人的光與香。
仿佛在靜靜等待,等待著下一個自以為“只差一點”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