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冷哼一聲。
“百姓拜他怎么了?那是應該的!他救了百姓的命,也救了咱的命!”
“只知國師不知君?那是好事!說明咱大明有真神坐鎮!咱高興還來不及呢!”
朱元璋指著毛驤的鼻子警告道。
“以后這種挑撥離間的屁話,少特么給咱報!要是讓國師知道了,以為咱小心眼,咱先把你砍了祭旗!”
“滾!去給國師府看門去!少在這礙眼!”
雖然國師府的丹藥風波鬧得滿城風雨,但在南京城郊的皇莊里,另一場更為宏大的神跡正在悄然醞釀。
那是幾個月前,李無為給朱元璋的幾塊紅薯。
當時朱元璋雖然半信半疑,但還是按照李無為的說法,劃了一塊最好的地,派了最老練的農官,日夜看守。
如今,到了收獲的季節。
這一日,朱元璋特意換了一身粗布衣裳,帶著朱標,還有戶部尚書等一眾高官,來到了皇莊。
李無為也被硬拉了過來。
他本來想睡覺,但朱元璋說有好吃的烤地瓜,他這才勉強出了門。
“國師,這……這就成了?”戶部尚書看著地里那一壟壟爬滿了枯黃藤蔓的莊稼,眉頭皺成了川字。
這賣相也太差了吧?
比起沉甸甸的稻穗、金燦燦的麥浪,這一地爛葉子,看著就像是荒地。
“看著不像能產千斤的樣子啊……”戶部尚書小聲嘀咕,“咱大明最好的水田,畝產也就三四百斤頂天了。”
朱元璋心里也有點打鼓,看向李無為。
“李兄弟,這……能行嗎?”李
無為蹲在田埂上,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懶洋洋地指了指地里。
“挖開不就知道了?記得輕點,別把皮鏟破了。”
“挖!給咱挖!”朱元璋一揮手。幾個老農顫巍巍地揮起鋤頭,小心翼翼地刨開了第一壟土。
泥土松動。
“咔嚓。”
隨著泥土被翻開,一串串碩大的、紫紅色的塊莖露了出來。
不是一個。而是一大串!它們像是一窩窩胖乎乎的小豬崽子,擠擠挨挨地掛在根系上,幾乎把土層都給撐爆了。
“這……”老農傻眼了,鋤頭都忘了放下。
他種了一輩子地,從未見過長在土里這么大個的東西!
“繼續挖!別停!”朱元璋眼睛瞬間亮了,直接跳進地里,推開老農。
“咱自己來!”堂堂大明皇帝,此刻像個老農一樣,雙手扒開泥土,用力一提。
嘩啦!那一株藤蔓下,竟然帶出了足足七八個紅薯!
最大的甚至有小孩腦袋那么大!
“稱!快給咱稱稱!”朱元璋激動得聲音都在變調。
戶部尚書帶著人手忙腳亂地拿著秤桿過來。
“一株……八斤!”
“這株……十斤!”
“天吶!這一株竟然有十二斤!”
隨著一壟壟紅薯被挖出,堆在地頭上,像是一座紫紅色的小山。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來。
戶部尚書拿著算盤的手都在劇烈顫抖,算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
過了良久,他猛地跪倒在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陛下!陛下啊!”“畝產……畝產四千五百斤!!!”
“轟!”這個數字,比之前的丹藥還要讓人瘋狂。
四千五百斤!這是什么概念?大明現在最好的地,種稻子一年也就三百多斤!
這一畝紅薯,頂得上十五畝上好的水田!而且這東西還耐旱、耐貧瘠,沙地山地都能種!
朱元璋手里捧著那個最大的紅薯,呆呆地立在田埂上。
他的眼淚,刷地一下就流了下來。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想起了那場大旱,想起了餓死的爹娘,想起了為了口吃的去當和尚、去乞討的日子。
如果當年……如果當年有這東西……爹娘就不會死!大哥二哥就不會死!天下也就不會有那么多人易子而食!
“祥瑞……這是真正的祥瑞啊!”朱元璋仰天長嘯,“李兄弟!你給的哪里是紅薯,你是給了咱大明百姓一條活路啊!”
李無為不知何時讓人架起了一堆火,正把幾個紅薯扔進去烤。
不一會兒,一股濃郁的焦甜香氣飄散開來。
“別嚎了,過來嘗嘗。”李無為拍了拍手上的灰,“這玩意兒烤著吃最香,不僅能填飽肚子,味道還不賴。”
朱元璋抹了一把眼淚,不顧滾燙,抓起一個烤紅薯,連皮帶肉咬了一大口。
燙得他直哈氣,但那股軟糯香甜的口感,瞬間征服了他的味蕾。
“甜!真甜!”
“標兒!快嘗嘗!這比御膳房的點心都好吃!”
朱標也是含著淚吃完了這頓特殊的御膳。
看著滿地堆積如山的紅薯,朱元璋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站起身,手里還拿著半個沒吃完的紅薯,對著戶部尚書下令:“傳咱的旨意!”
“這批紅薯,一個都不許吃!全部留作種薯!”
“利用國師府的暖房技術,給咱日夜育苗!”
“趕在入冬前,給咱再種一季!哪怕是用花盆種,也要給咱種出來!”
“明年開春,咱要讓這紅薯,種遍江南!三年之內,咱要讓天下百姓,再無饑饉之憂!”
風吹過皇莊。
李無為看著那個站在紅薯堆上,意氣風發、仿佛要向老天爺宣戰的帝王,嘴角微微上揚。
“這老朱,吃飽了飯,干勁倒是挺足。”
夕陽將南京城的城墻染成了一片赤金。
回城的馬車上,氣氛詭異而熱烈。那輛原本屬于皇帝的寬大龍輦內,如今塞滿了泥土的腥氣和烤紅薯的焦香。
朱元璋毫不在意龍袍上沾染的黑灰,手里捧著半個涼透的紅薯,像捧著傳國玉璽。
他時不時咬上一口,然后哈哈笑道:“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有了這玩意兒,我看以后誰還敢造反!誰還敢說咱大明氣數未定!”
他轉過頭,看著癱在一旁軟塌上閉目養神的李無為,眼中精光爆射,激動地道。
“李兄弟!這祥瑞現世,得昭告天下!咱要給你封王!封大大的王!異姓王算個屁,只要你點頭,咱把這應天府的一半劃給你!”
李無為連眼皮都懶得抬,懶洋洋地道:“免了。老朱,你這是恩將仇報啊。”
朱元璋一愣,愕然道:“咋就是恩將仇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