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位媽媽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繼續她們的話題，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費時間。
在這個圈子里，身價和地位都寫在行頭上。
沈巖顯然被歸類到了“暴發戶”的那一檔。
“爸爸！”
一聲清脆的歡呼打破了微妙的氣氛。
一個穿著粉色裙子的小團子像炮彈一樣沖了過來。
沈巖蹲下身，穩穩地接住了撲進懷里的女兒。
悠悠的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爸爸你真的來啦！我還以為你要去賺大錢呢！”
沈巖笑著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賺大錢哪有看我們家悠悠重要。”
旁邊傳來一聲輕嗤。
一個打扮得珠光寶氣的胖女人翻了個白眼，對著身邊的同伴小聲嘀咕。
“現在的家長真會給自己貼金，開個破國產車也好意思說賺大錢。”
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的人聽見。
悠悠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怯生生地看了那個胖女人一眼。
那是班上浩浩的媽媽，家里是做連鎖餐飲的，平時在家長群里最喜歡炫耀。
沈巖連頭都沒抬，只是幫悠悠整理了一下有點亂的裙擺。
“悠悠，爸爸教過你什么？”
“獅子不會因為狗叫而回頭。”
悠悠脆生生地回答。
那個胖女人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剛要發作，蘇青拿著點名冊走上了講臺。
“各位家長，請安靜一下，我們家長會馬上開始。”
蘇青的聲音有些發顫，她努力維持著鎮定，但握著粉筆的手指卻用力得發白。
胖女人哼了一聲，狠狠瞪了沈巖一眼，這才不情不愿地坐回位子上。
家長會的流程很枯燥。
無非是匯報孩子們近期的表現，還有接下來的教學計劃。
沈巖聽得很認真，甚至還拿了個小本子在記。
倒是那個胖女人，全程都在玩手機，時不時發出刺耳的笑聲，完全沒把臺上的蘇青放在眼里。
就在家長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蘇青的手機突然在講臺上震動起來。
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蘇青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像是看到了什么惡鬼。
她手忙腳亂地按掉電話，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緊接著，手機又震動起來。
一次，兩次，三次。
那種如同催命符一般的震動聲，讓教室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
“蘇老師，你要是有急事就先接。”
胖女人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我們分分鐘幾十萬上下，沒空在這兒看你演默劇。”
蘇青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顫抖著想要關機。
就在這時，教室的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砰的一聲巨響。
所有的家長都被嚇了一跳，幾個膽小的孩子更是直接哭了出來。
門口站著三個流里流氣的男人。
領頭的一個穿著緊身T恤，脖子上掛著手指粗的金鏈子，滿臉橫肉，手里還拎著一桶紅油漆。
“蘇青！你個欠債不還的爛貨！躲在這兒裝什么為人師表？”
金鏈子男的大嗓門瞬間炸響在整個樓道。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今天你要是不把錢吐出來，老子就讓你在京海混不下去！”
蘇青嚇得渾身發抖，手里的點名冊掉在地上。
“我不欠你們那么多……我只借了七萬……”
“利滾利不懂嗎？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呢！”
金鏈子男獰笑著走進教室，手里的紅油漆桶晃晃悠悠。
“怎么？不想還是吧？行啊，那我就給這幫非富即貴的家長們講講，他們孩子的老師，晚上是在哪兒兼職的！”
教室里一片嘩然。
那些家長們臉色大變，紛紛捂住自家孩子的耳朵，看向蘇青的眼神瞬間充滿了鄙夷和厭惡。
胖女人更是像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樣，尖叫起來。
“天哪！這種不干不凈的人怎么能當老師！我要退學！我要投訴！”
“這也太惡心了！怪不得我就覺得這老師一股窮酸氣！”
“保安呢？怎么什么人都放進來！”
謾罵聲、指責聲、孩子的哭聲混成一團。
蘇青孤零零地站在講臺上，在這千夫所指的浪潮中，搖搖欲墜。
她想解釋，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就在那個金鏈子男準備把紅油漆潑向講臺的時候，一只手橫空伸了出來。
穩穩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金鏈子男愣了一下，扭頭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普通夾克的男人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他身邊。
沈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嚇人。
“這里是學校。”
沈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雜。
“要鬧事，滾出去鬧。”
金鏈子男想要掙脫，卻發現對方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你他媽誰啊？想多管閑事？”
“我是這里的家長。”
沈巖手上微微用力。
咔嚓一聲脆響。
金鏈子男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手里的油漆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紅色的油漆濺了一地，卻沒沾到講臺分毫。
“疼疼疼！松手！你敢打人？我要報警！”
另外兩個混混見狀，剛想沖上來，沈巖眼神一掃。
那種在商場上廝殺出來的上位者氣息，混合著剛才捏碎手骨的狠勁，瞬間把那兩個人鎮住了。
“蘇老師欠你們多少錢？”
沈巖松開手，接過旁邊悠悠遞過來的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金鏈子男捂著手腕，疼得冷汗直流，但聽到錢字，立馬又來了精神。
“八十萬！少一分都不行！”
“這娘們簽了字的！”
沈巖點了點頭。
“八十萬，不多。”
他轉過身，看向縮在角落里的蘇青。
“蘇老師，這錢，我替你還了。”
這句話一出，全場死寂。
那個胖女人張大了嘴巴，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沈巖。
八十萬？
替一個老師還？
這男的怕不是瘋了，還是跟這老師有一腿？
蘇青也愣住了，拼命搖頭。
“不……不行……這是高利貸，這是無底洞……”
沈巖沒理會眾人的反應，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光科，帶兩個法務過來，我在悠悠的小學。”
“對，帶現金。”
“另外，查一下‘龍騰金融’的底，我要他們所有的違規放貸記錄，還有稅務問題。”
“十分鐘。”
掛斷電話，沈巖拉過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在講臺前。
“等著吧。”
“錢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