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像一把錐子，精準(zhǔn)地扎進(jìn)了猴兒心里最糾結(jié)的那個點。
他看著李陽那雙平靜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秦云峰和阿杰。
最后，他的視線落在了腿上那只還在用腦袋蹭他的肥貓身上。
腦子里，閆苗苗那雙清澈又坦然的眼睛，再一次浮現(xiàn)出來。
想...還是不想？
他抓起筷子，狠狠地夾起一個餃子，像是跟誰賭氣似的，一口塞進(jìn)了嘴里。
腮幫子被撐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他用力地嚼著，豬肉大蔥的香氣在口腔里炸開。
過了好半天，他才把嘴里的東西咽下去。
然后，他拿起手機(jī)，解鎖，點開和閆苗苗的聊天界面。
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最終還是敲下了一行字。
【田家茂：謝謝你對我說那些。】
發(fā)完這句，他又停頓了一下。
像是在給自已鼓勁。
然后，又敲了一句。
【田家茂：你今天說的話，我聽進(jìn)去了。】
【田家茂：但我需要一點時間。】
【田家茂：讓我想想，行嗎？】
消息發(fā)送成功。
他把手機(jī)屏幕朝下，往桌上一扣。
明明只是打了幾個字而已...
他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雖然問題還沒解決，答案也還沒找到。
但他至少，邁出了第一步。
不再是逃避，而是選擇了面對。
“行了。”
他拿起筷子，又夾起一個餃子，這次的動作，比剛才從容多了。
“吃飯！”
“餓死我了！”
“誰也別跟我搶啊！”
秦云峰和阿杰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宿舍里的氣氛，終于重新活泛了起來。
那只肥貓，也終于如愿以償?shù)兀玫搅艘恍K被猴兒掰碎了的餃子皮。
...
很快，時間來到第二天清晨。
當(dāng)?shù)谝豢|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溜進(jìn)120宿舍時，猴兒已經(jīng)醒了。
他沒像往常那樣賴在床上刷手機(jī)，也沒咋咋呼呼地喊著要去搶食堂第一鍋出爐的包子。
而是就那么盤腿坐在床上，一言不發(fā)地看著趴在自已枕頭邊的那個橘色肉球。
肥貓睡得四仰八叉，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喉嚨里還發(fā)出輕微的“呼嚕”聲，像臺小功率的拖拉機(jī)。
秦云峰從上鋪探出半個腦袋，睡眼惺忪地往下瞅了一眼，含糊地問：
“幾點了...”
“猴兒，你起這么早干嘛？”
猴兒沒搭理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貓咪柔軟的肚皮。
那貓不滿地扭了扭，睜開一只眼縫瞥了他一下，又閉上了。
“它還沒醒。”
猴兒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干澀，但比昨晚的混亂狀態(tài)要平穩(wěn)多了。
阿杰也從被子里鉆了出來，坐起身，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人一貓。
“貓糧沒了。”
他注意到了什么，指了指床底下那個已經(jīng)空了的塑料袋。
宿管大媽給的那點存貨，昨晚已經(jīng)被這只肥貓當(dāng)夜宵給干完了。
猴兒“哦”了一聲。
忽然反應(yīng)過來...
自已好像給自已攬了個不小的麻煩。
他現(xiàn)在是一個需要為另一個生命的吃喝拉撒負(fù)責(zé)的...
嗯...
鏟屎官了。
因為今天有早八，所以李陽和安瑜沒回公寓睡。
李陽剛剛洗漱完，從衛(wèi)生間出來，頭發(fā)上還帶著點濕氣。
他看著猴兒那副雖然平靜但依舊透著點傻氣的模樣，心里有了主意。
“走吧。”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先上課。”
“待會兒下課之后，我陪你去趟寵物店。”
“總不能真拿洗臉盆給它當(dāng)貓砂盆用。”
猴兒愣了一下，抬起頭，眼神里帶著點感激。
他現(xiàn)在確實不太想一個人出門面對這個復(fù)雜的世界。
秦云峰和阿杰懶得出門，所以沒有跟著。
李陽給安瑜發(fā)了條信息，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
那邊幾乎是秒回。
【寒武紀(jì)的魚：貓貓？我也要去！】
【寒武紀(jì)的魚：待會兒我去等你下課。】
李陽笑了笑，把手機(jī)揣回兜里，沖還在發(fā)愣的猴兒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
“趕緊換衣服，這都七點五十了，待會兒就遲到了。”
猴兒這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從衣柜里扒拉出一身還算干凈的衣服...
隨后，時間來到了十點。
下課后的二人剛走到教學(xué)樓下，就看到安瑜已經(jīng)等在了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
下面是一條淺藍(lán)色的牛仔褲。
淺金色的長發(fā)并未編織成什么造型，而是隨意地披在肩上。
乍看起來，顯得清爽又溫柔。
猴兒返回宿舍拿貓。
過了一會兒，提著那東西走了出來。
看到那只碩大的橘色肥貓，安瑜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就是它嗎？”
她快步走過去，在那只加菲貓面前蹲下身。
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摸一下。
那貓倒是自來熟，一點也不怕生。
主動湊過去用它那張大扁臉蹭了蹭安瑜的手心。
“好可愛...”
安瑜的聲線都軟了好幾度，
“就是...長得有點潦草。”
猴兒嘴角抽了抽，沒反駁。
李陽走過去，很自然地牽起安瑜的手，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行了，先辦正事。”
“再不買貓糧，都得給這哥們兒餓瘦了。”
三人一貓，就這么浩浩蕩蕩地往校外的寵物店走去。
路上，安瑜略帶好奇地問了問猴兒有關(guān)閆苗苗的事情：
“說起來，學(xué)弟。”
“昨晚...你那邊的戰(zhàn)況如何？”
那雙翠色的眸子里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李陽昨晚把猴兒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聞言，猴兒的臉?biāo)查g垮了下來，整個人又蔫了幾分。
他沒說話，只是從兜里掏出手機(jī)，把屏幕解鎖，遞給了安瑜。
屏幕上，是他和閆苗苗的聊天記錄。
在他昨晚發(fā)去那句【讓我想想，行嗎？】之后。
過了大概兩分鐘，閆苗苗給了回復(fù)。
很簡單，只有一個字。
【好。】
后面再無下文。
安瑜看著那個【好】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挺好的。”
她把手機(jī)還給猴兒，
“人家給了你思考的空間，沒逼你回答什么。”
“現(xiàn)在壓力應(yīng)該小很多了吧？”
猴兒長嘆一口氣，那張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壓力是小了...可我腦子更亂了。”
“我現(xiàn)在就跟那些等著期末成績單的學(xué)生似的...”
“簡直是煎熬啊。”
李陽在旁邊聽著，沒插話。
只是伸手揉了揉猴兒那頭亂糟糟的頭發(fā)，像在安撫一只炸毛的大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