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至于報復……我華夏有句老話,朋友來了有好酒,豺狼來了有獵槍。你們,還有那些勾結外敵、出賣祖產的敗類,有一個算一個,都算不上朋友。對付豺狼,講什么道理?干就完了。犯我疆土、害我同胞者,管你什么山河會還是血盟社,雖遠必誅。”
龜田一郎眼神微微閃爍,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搖了搖頭。
“李林君,你還是太年輕,太執著于這些虛無縹緲的意氣和大義。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舊的江湖格局終將被打破,新的秩序終將建立。順應潮流,擁抱強者,才是明智之舉。我依然認為,我們可以成為很好的合作伙伴,共創未來。”
“共創你媽的未來!”
旁邊的黃妄早已聽得不耐煩,尤其是看到龜田一郎那副虛偽的嘴臉,怒火直沖天靈蓋。
他本來就被浪人壓制得憋屈,此刻更是將一腔戾氣全部爆發出來,怒吼一聲,竟暫時撇開了對他威脅更大的浪人,身形如猛虎出閘,帶著狂暴的氣勢,直撲龜田一郎!
“黃妄!”
李林眼神一凜,知道黃妄是被激怒了,但他動作也不慢,在黃妄撲出的同時,他也動了,目標正是那個因為黃妄突然轉向而稍有分神的小胡子浪人!必須牽制住這個金剛境的高手,否則黃妄危險。
浪人見李林撲來,冷哼一聲,手中長刀一振,雪亮刀光化作一片光幕,迎向李林。
他顯然沒把大宗師境界的李林放在眼里,刀勢雖快,卻少了幾分對黃妄時的凝重。
李林要的就是他這份輕視。
他施展身法,在刀光中看似驚險地穿梭,并不硬拼,而是以游斗纏住對方,給黃妄創造機會。
另一邊,黃妄已經和龜田一郎交上了手。盛怒之下的黃妄,將一身兇悍的功夫發揮到了極致,拳腳如同狂風暴雨,招招狠辣,直奔要害。
龜田一郎雖然也是大宗師,但更偏向于謀略和氣勢壓制,面對黃妄這種純粹為殺戮而生的搏命打法,一時間竟被壓制得有些手忙腳亂,連連后退,臉上的從容也維持不住了,多了幾分陰沉。
“八嘎!”
浪人見龜田一郎陷入被動,心中焦急,刀勢陡然加快,想要盡快解決李林去支援。
李林看準一個刀勢用老的間隙,故意賣了個破綻,引得浪人一刀斜劈而來,他腳下似乎一滑,險之又險地避開刀鋒,但肩膀卻被刀氣劃破一道口子,鮮血滲出,整個人也借著刀勢踉蹌著向后倒飛出去,方向正好是靠在墻邊喘息的文龍那邊。
“林哥!”
文龍見狀,強提一口氣想要上前接應。
李林在空中勉強調整身形,落地時一個趔趄,正好撞在文龍身上,兩人一起滾倒在地,看起來頗為狼狽。
李林低喝一聲。
“走!”
同時手臂用力,將傷重的文龍半扶半扛起來,腳步有些踉蹌卻速度不慢地朝著辦公室那破開的門口挪去。
一直在門口附近焦急觀望的西門豆豆反應最快,見李林示意,立刻如同泥鰍般率先鉆出了門外,還不忘回頭喊。
“這邊!快!”
浪人見李林“受傷”欲逃,眼中寒光更盛,立刻就要追上去補刀。然而黃妄那邊卻突然爆發,他抓住龜田一郎一個防守的空檔,砂缽大的拳頭狠狠砸在龜田一郎的胸口,緊接著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肘擊撞在對方肋下!
“唔!”
龜田一郎悶哼一聲,臉色一白,被打得倒退數步,氣息一陣紊亂。
黃妄得手也不戀戰,他知道浪人馬上就要回援,看都不看結果,轉身就朝著李林撤離的方向狂奔,嘴里還罵罵咧咧。
“小鬼子,拳腳軟得像娘們!”
浪人見狀,只得暫時放棄追擊李林,轉而擋在龜田一郎身前,警惕地看向黃妄逃走的背影,又看看已經扛著文龍挪到門邊的李林,手中長刀嗡鳴,殺意凜然。
“李狗剩!走了!”
李林扛著文龍,在門口回頭喊了一聲。
辦公室角落里,李狗剩一直抱著他的燒雞,臊眉耷眼地蹲著,仿佛周圍的廝殺、死亡都與他無關。聽到李林喊他,他才慢吞吞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了看手里的燒雞,小心地揣進懷里,然后低著頭,邁著小碎步,也朝著門口走去。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與這緊張的氛圍格格不入。
浪人本就因未能留下李林、又見黃妄傷了龜田而惱怒,此刻見這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猥瑣的老頭也敢在他面前如此“從容”地離開,頓時怒從心頭起。
他低吼一聲,也顧不上龜田先前的某些交代,手中長刀化作一道凄厲的寒光,以劈山斷岳之勢,朝著李狗剩的后背狠狠斬落!這一刀含怒而出,威力更勝之前,誓要將這老頭斬成兩段!
刀鋒破空,瞬間及體!
然而,預料中血肉橫飛的場景并未出現。
只聽“叮”的一聲脆響,如同金鐵交鳴!
浪人手中那柄千錘百煉、吹毛斷發的精鋼武士長刀,在觸及李狗剩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的瞬間,竟然從中斷為兩截!前半截刀身旋轉著飛了出去。
“奪”地一聲深深釘入了旁邊的墻壁,刀尖兀自顫動不休。
而浪人自己,則因為刀身突然斷裂,用力過猛,身形不由得向前一傾。
那飛出去的半截刀尖,好巧不巧,擦著他的左耳飛過,鋒利的斷口直接將他左邊小半邊耳朵齊根削了下來!
“啊!”
浪人痛呼一聲,猛地捂住鮮血淋漓的左耳傷口,劇烈的疼痛和兵器被毀的震驚讓他又驚又怒,簡直要發狂,剩下半截斷刀一揮,就要不管不顧地撲向李狗剩。
“住手!”
龜田一郎忍著胸腹間的疼痛,及時出聲喝止。
他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地盯著已經走到門口、茫然回頭看了一眼的李狗剩,又看了看暴怒的浪人,沉聲道。
“讓他走。”
“龜田先生!他……”
浪人滿眼不甘和怒火。
“我說,讓他走。”
龜田一郎重復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他看向李狗剩,臉上擠出一絲還算溫和的笑容。
“老先生,請便。我們不會為難你。”
李狗剩眨了眨渾濁的老眼,似乎沒太明白發生了什么,他摸了摸懷里鼓囊囊的燒雞,又看看龜田一郎,怯生生地問了一句。
“那……管飯不?”
龜田一郎眼角抽了抽,但還是維持著笑容。
“只要老先生愿意留下,飯食管夠。”
“哦。”
李狗剩應了一聲,也不知道聽沒聽懂,又看了看門口方向,李林他們已經不見了。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低著頭,慢慢走回了剛才蹲著的角落,重新抱起燒雞,小口啃了起來,仿佛剛才差點被劈成兩段、又削掉別人耳朵的事情根本沒發生過。
浪人看著李狗剩,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半截刀和地上的斷耳,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違逆龜田一郎的命令。
龜田一郎深吸一口氣,平復著體內翻騰的氣血,走到浪人身邊,低聲道。
“冷靜。這個老頭不簡單,李林特意喊他,說明在意。留著他,李林遲早會回來。我們要的是禹王鼎,是長遠的利益,不必爭一時之氣。”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李狗剩,眼神深邃。
“而且,我總覺得……這老頭身上,有點邪門。”
浪人咬著牙,勉強點了點頭,撕下衣襟草草包扎耳朵傷口,眼中的怒火卻未消減。
龜田一郎不再多說,他轉身,準備查看一下現場,處理后續。
當他路過費龍那具趴伏的尸體時,眉頭微皺,似乎覺得這尸體擋了路,有些不耐煩地抬腳,隨意地朝費龍的尸體踢了一下,想把尸體撥開一點。
就在他腳尖碰到費龍尸體的瞬間——
“砰!”
一聲槍響,在相對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只見費龍尸體旁,那把他自殺用的手槍,不知怎么被龜田一郎這一腳恰好觸動了某個尚未完全失效的機括,或者是因為尸體倒下時壓住了扳機處于一個極其微妙的狀態,被外力一碰,竟然再次走火!
子彈幾乎是貼著地面射出,不偏不倚,正中龜田一郎雙腿之間,褲襠要害部位!
“呃啊——!!!”
龜田一郎發出一聲凄厲到變調的慘嚎,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瞬間蜷縮著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捂住襠部,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額頭上、脖子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涔涔而下,身體篩糠般劇烈顫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從牙縫里擠出痛苦的嗬嗬聲。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旁邊的浪人都驚呆了,一時間忘了耳朵的疼痛,愣愣地看著跪在地上、痛苦得幾乎要暈厥過去的龜田一郎。
角落里,李狗剩啃燒雞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掃過龜田一郎那慘不忍睹的樣子,又迅速低下頭,專心對付雞肉,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嘖,真晦氣……”
……
辦公樓外,李林已經將文龍塞進了車后座。
他自己也快速鉆進了駕駛位。黃妄緊跟著拉開后門坐了進來,西門豆豆早已在副駕駛等著。
車子是一輛看起來不起眼但內部空間不小的黑色越野車。黃妄一上車,就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汗,看向駕駛座的李林,甕聲甕氣地問。
“剛才干嘛留手?那拿刀的小鬼子雖然是金剛境,但你真要動真格的,加上我,未必留不下他們!”
李林發動車子,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他看了一眼后視鏡里迅速遠離的黑龍會大樓,眼神冷靜。
“示敵以弱,留著釣魚。”
“釣魚?”
黃妄眉頭一擰。
“龜田來江寧,最大的目標不是我們,至少現階段不是。”
李林平穩地打著方向盤,駛入主路。
“他真正的目標,是今晚子時的那場交易,禹王鼎。那才是關乎國運的重器。他們以為我們只是十佬會里比較能打的年輕一輩,因為女人和面子跟他們起了沖突,殺了他們一個合作伙伴,結了仇。這樣更好,他們的注意力會被我們吸引一部分,但核心還是會放在交易上。”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在他們那邊,有眼睛。交易的具體時間和可能地點,我們都能掌握。現在跟他們拼個兩敗俱傷,打草驚蛇,萬一他們取消或改變交易,再想找就難了。不如讓他們覺得我們不過如此,放松警惕。等到他們交易的時候,我們再去,連人帶鼎,一鍋端了。這才是正事。”
黃妄聽完,想了想,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哼了一聲。
“算你說的有理。媽的,就是憋屈,看那小鬼子嘚瑟的樣兒就不爽。”
這時,黃妄才注意到副駕駛上還坐著一個人。
一個矮個子,穿著舊運動服,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顯得極其緊張,甚至有點瑟瑟發抖的女人。剛才情況緊急,他都沒留意。
“這誰?”
黃妄疑惑地問。
李林看了一眼旁邊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百里春雷,介紹道。
“百里春雷,我的一位……前輩。剛出山,以后跟著我。”
“前輩?”
黃妄上下打量了一下百里春雷那副社恐呆傻的模樣,怎么看怎么覺得不靠譜,但李林這么說,他也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百里春雷感受到黃妄的目光,身體繃得更緊了,頭埋得更低,用細如蚊蚋的聲音結結巴巴道。
“你……你好……我……我叫百里春雷……請……請多關照……”
黃妄嘴角抽了抽,沒接話,轉頭看向李林。
“接下來去哪?回你那兒?”
李林看了一眼后視鏡,又看了看副駕駛的百里春雷和車外,微微皺眉。
“等一下,李狗剩怎么還沒出來?”
話音剛落,西門豆豆指著大樓門口道。
“哎,出來了出來了!”
只見李狗剩依舊抱著他那半只燒雞,臊眉耷眼地小跑著從樓里出來,左右張望了一下,看到李林的車,連忙加快腳步跑了過來,拉開車門,鉆進了后座,就坐在黃妄旁邊。